入夏的风裹着院中的石榴花香,漫进白家的窗棂时,白月瑾正坐在榻上,指尖抚着刚绣了一半的婴孩肚兜——素白的锦缎上,她依着西南野菊的纹样,添了几针嫩黄的花蕊,针脚比往日更缓,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软。
近几日她总觉倦得很,晨起时贪眠,吃几口清粥便觉心口发暖,连往日最爱的酱瓜,也忽然失了胃口。丫鬟瞧着不对,悄悄禀了白绍月,他当日便推了书局的事,寻来京中最擅调理女眷的老郎中。
郎中搭脉时,白月瑾指尖微紧,垂眸看着案上的野菊帕,心下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。老郎中捻着胡须笑,松了脉枕道:“恭喜白公子,少奶奶这是有了身孕,已足两月了。”
这话落进屋里,惊得白月瑾抬了眸,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湿意。白绍月僵了一瞬,随即快步走到她身边,蹲下身握住她的手,掌心竟有些发颤,声音也失了平日的清稳:“阿瑾,可是真的?”他不敢用力,只轻轻覆着她的手背,像捧着易碎的琉璃。
白月瑾点头,指尖蹭过他的指节,笑意漫上唇角:“是真的。”
那一日起,白家的日子便添了更细的妥帖。白绍月将书局的事大半交予管事,每日辰时出门,未时便归,生怕晚了片刻。晨起的莲子粥换成了安胎的小米粥,灶房每日炖着温润的汤,他总要亲自尝过温度,才端到白月瑾面前。她贪凉想啃口冰镇的果子,他便收了所有冰盘,只允她吃些温过的蜜桃,还坐在一旁替她剥好,看着她吃完才放心。
白日里白月瑾倦了,便歪在软榻上歇着,他就坐在一旁看书,语声放得极轻,怕惊扰了她。她偶尔醒转,见他握着书卷,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,便笑他:“看我作甚,书里的字不好看?”他合了书,伸手替她理理额前的碎发,指尖拂过她微隆的小腹,语气柔得像浸了蜜:“书里的字,哪有你和孩子好看。”
入秋时,白月瑾的腰身已显了些,穿惯了的襦裙改了宽松的样式,桑木簪依旧簪在发间,只是行动慢了许多。每日傍晚,白绍月便扶着她在院中散步,石榴树的叶子已染了浅黄,他走得极缓,一手护着她的腰,一手牵着她的手,一步一步,像丈量着往后的岁岁年年。
“你说,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白月瑾靠在他肩头,摸着小腹轻声问。
“都好。”他低头,唇贴在她的发顶,“像你便好,温温柔柔的,我护着你们娘俩。”
夜里他总睡得极浅,她稍一动,他便醒了,替她掖好被角,又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,静静待着,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动静。白月瑾闭着眼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,透过薄衾,漫进心底,像这秋夜的月光,软,且绵长。
那只紫檀木匣被翻了出来,白绍月将新拍的小照放进去——照片里,白月瑾倚在廊下的竹椅上,手覆在小腹,眉眼温柔,他站在她身侧,低头看着她,唇角的笑意藏不住。旁侧还添了他亲手做的小桃木锁,刻着简单的平安纹,他说,等孩子落地,便系在襁褓上,求个岁岁平安。
立冬那日,白月瑾坐在窗前,绣完了那只野菊肚兜。阳光落在肚兜上,嫩黄的花蕊泛着暖光,她摸了摸小腹,轻声道:“往后啊,便有三个人,守着这院里的石榴树,守着这满院的安宁了。”
窗外的风掠过石榴枝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回应她的话。白绍月端着刚炖好的银耳汤进来,见她这模样,放了汤碗,从身后拥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柔:“不止三个人,是我守着你们,岁岁年年,都安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