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天天下雨,苏昌河想起一些旧事,心里不痛快。
这事得从前几天说起。
他和苏暮雨因一些江湖上年轻一辈的而搅乱的局面,不得不去一次南安。
可这地方,他如今想回又不想回的。
想回的原因是,这地方藏着他最初对苏暮雨的爱意。
而不想回的原因是,白鹤淮如今虽没住在那,可她手底下那个爱徒和苏暮雨的妹妹萧朝颜如今还住在那。
苏暮雨多年前买的那大房子总算又住上人了。
苏昌河里里外外忙活了三天,置办家伙什、安排人手,忙得脚不沾地。
结果呢?
他家那位大好人苏暮雨,这两天净往药铺跑。
当然,名义上是去看妹妹,实则是受人之托,去给人家爱徒送温暖。
这事苏昌河知道,也理解。可理解归理解,他看着苏暮雨一天往药铺跑三趟,不但给萧朝颜带桂花糕,还给那位爱徒九机带糖葫芦,心里那股酸劲儿就压不住了。
更气人的是,多少年过去了,萧朝颜看苏暮雨那眼神,还是不像在看哥哥!

朝颜,这桂花糕趁热吃。
药铺后院里,苏暮雨把油纸包搁在石桌上,语气温和。
他今天没带伞,一身玄色常服,站在午后阳光里,眉目清俊得不像个杀手。
萧朝颜笑着接过,眼里亮晶晶的。

谢谢雨哥。

说谢字做什么。

我听九机说了城北镖局的事了,你是怎么想的?
萧朝颜轻轻咬了桂花糕一口。

能怎么想。我这辈子就想平安顺遂的,没其他奢望。

朝颜……
苏暮雨认真看着自己这个小妹。总觉得自己欠她的,无剑城欠她的。

好了~别光说我了。那雨哥你呢?

和大家长……过得怎么样?
说起苏昌河,苏暮雨耳尖爬上红晕。

他对我很好。

好就行。
萧朝颜点点头,垂首时,脸上才显出几分羡慕。

哟,聊什么呐?
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墙头传来。
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那儿了,一条腿耷拉着晃悠,脸上挂着惯常的痞笑。

朝颜妹妹,许久不见了啊!
萧朝颜被吓了一跳,抬头看他。

大家长……

大家长?——生份了不是。

怎么不叫我一声昌河哥了?我也给你带东西了啊,难道是昨儿那匹绸缎你不喜欢?
萧朝颜连忙摆手道:

不是不是!

昌河哥送的东西贵重,我这受之有愧。

得了,听出来了,这是嫌我的东西俗气。
苏昌河从墙头跃下,拍拍衣摆,凑到石桌边,挨着苏暮雨坐下,还替人把垂在腰后的发带理顺。

桂花糕啊?暮雨,你又偷偷背着我吃。
苏暮雨抬眼看他,都是深情。

不是啊,专门给你准备的。
苏昌河一愣。
旁边萧朝颜脸上的笑僵了僵。默默把自己手里那块桂花糕藏进袖口。

愣着干什么?
苏暮雨把油纸包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还是当初那家老字号,我排了半个时辰。
苏昌河眨眨眼,刚才那点酸劲儿还没来得及发酵,就被这话冲得七零八落。他伸手捏了一块塞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化开,心里那点不痛快却还没散干净。

算你有良心。
他含糊道,又瞟了眼萧朝颜:

那朝颜妹妹呢?过来一趟,就不知给人家也备一份。
苏暮雨撒谎都不眨眼睛,淡淡道:

她是妹妹,你不一样。
苏昌河立马歪头,蹭过去:

我哪不一样啊?
苏暮雨见他得寸进尺,瞪了他一眼。

哪不一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?
稍有不如意,就在不该使劲的地方猛使劲,就现在,苏暮雨胸膛那肿得,皮肉和衣料磨蹭,都还疼。

没数,我就想听你说说。
苏昌河说着贴上了,眼看就要扑到苏暮雨怀里,萧朝颜反应快,笑着起身:

我去给九机那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,你们聊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苏昌河又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没吭声。
苏暮雨看着他:

有话就说。

没什么。
苏昌河把糕咽下去,拍拍手:

我就是琢磨着,你这当哥的,对妹妹是真上心。一天三趟往这儿跑,都忘了今天要陪我去茶楼听书了。
苏暮雨眉梢微动,这是在床榻之上,有人故意吊着他不给,逼他的。

这不是时间尚早。

早什么……
苏昌河懒洋洋趴石桌上,背过头去:

说书那老头火得很,每日只在午后的玄武茶楼讲一个时辰,现在人家早走了。
完蛋。
苏暮雨瞧着那背影,手搭上苏昌河肩头。

明日我补上。
苏昌河拐了一下肩。苏暮雨手掌滑落。

补上也是一个疤。

你对你妹妹好,天经地义。可是九机呢?人家一个小姑娘,正是不知情为何物,春心萌动时,你天天往这儿跑……
剩下的话苏昌河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我是因为白神医才对她照顾有加的。

再说,她怎么会对我——昌河,你我都是叔辈了。
苏昌河回头笑了,但那笑却不达眼底。

哟,这是护上了?

我没有。
好……好你个苏暮雨!做错事的明明是你!
苏昌河站起来,语气越来越不对劲。

九机就算了,那萧朝颜呢?
苏暮雨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朝颜是我妹妹。这你一直是知道的。

可你跟她有血缘关系吗?
苏昌河转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低了几分。

她是无剑城遗孤,你是无剑城少城主,你们算同族,但不是亲兄妹。她看你的眼神,你真看不出来?
苏暮雨沉默了。
这沉默让苏昌河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。他扯了扯嘴角,扔下一句:

苏暮雨,今晚我要跟你分房睡!
然后气急败坏的纵身一跃,走了。
暮色渐沉,苏宅后院里,苏昌河瘫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,一口一口喝着闷酒。院子里光线昏暗,一声极轻的衣服擦过瓦砾的声响后,苏暮雨稳稳落在苏昌河身后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苏昌河呼吸一滞,却没换对方。
就在这时,蒙脸的黑巾从天而降,有人夺走他手里的酒杯,然后湿热的呼吸凑近,那人又卷起黑巾下摆,露出他的嘴巴。
酒液被人捂热由口度过来,躺椅吱呀一声轻颤,苏昌河大腿上有人坐下。
一口不够,苏昌河追着人再去讨第二口。
可人已经不给,只问他:

今晚我睡哪?
苏昌河不搭,那人就用酒香四溢的唇瓣在他唇边勾引他。
一次……两次……三次……
苏昌河次次咬空后,终于被惹急了,箍住对方又细又软的腰身一翻,压在人身上,扯掉碍事的黑巾说道:

哪都不许去,就在我身边!
苏暮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时,喉咙已经被人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