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昌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。
好歹也是暗河的大家长,手底下管着几百号杀手,平时走出去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声“大家长”?
结果现在倒好,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,一个人蹲在议事厅后院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根枯树枝,把地上的蚂蚁窝戳得稀巴烂。
谢七刀大家长,你几岁了?
谢七刀在苏暮雨那问了点事情路过,看他一眼,脚步都没停。
苏昌河头也不抬:
苏昌河滚!
谢七刀真滚了。
不过滚之前还补了一句:
谢七刀苏暮雨在前厅跟巳蛇说话呢,说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枯树枝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苏昌河把树枝一扔,站起来拍拍屁股,心里骂道还用你说,可脸上笑得跟没事人似的。
苏昌河关我什么事?
苏昌河他是苏家家主,见谁不见谁,我管得着吗?
谢七刀走得飞快,背影写满了“得,算我多嘴。以后再不想掺和你们这些破事”。
苏昌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抬脚往前厅走。
他不是要去偷看。
他就是……路过。
真的只是路过。
前厅的门虚掩着,苏昌河“恰好”从廊下经过,“恰好”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。
巳蛇家主,这是我亲手绣的……
是巳蛇的声音,细细软软的,跟平时执行任务时简直像两个人。
巳蛇我知道您不缺这些,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……
苏昌河脚步一顿,指尖一扫,凌厉剑气已将窗户透了个洞,他侧头瞟了一眼。
透过窗动,他看见巳蛇手里捧着个东西,像是个香囊,粉粉嫩嫩的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脂粉味。
苏暮雨背对着窗站着,看不清表情,但也没伸手去接。
苏昌河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点。
可接着他就听见苏暮雨说:
苏暮雨放下吧。
巳蛇顿时喜笑颜开,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声音都欢快了几分。
巳蛇那我就不打扰家主了!
苏昌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。
放下吧?
什么叫放下吧!
这是收下了?!
他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巳蛇推门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,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。
巳蛇大、大家长。
苏昌河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杀人还吓人。
苏昌河绣挺好。有心了。
巳蛇巳蛇脸一红,低着头快步走了。
苏昌河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,恨不得把门板盯出两个洞。
屋里,苏暮雨的声音传出来:
苏暮雨站在外面干什么?进来。
苏昌河推门进去,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,吊儿郎当的。
苏昌河哟,苏家主忙着呢?
苏昌河我来得不是时候吧?
苏暮雨抬眼看他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苏暮雨阴阳怪气的干什么。
苏暮雨好好说话。
苏昌河往桌上一瞟,那东西果然放在那里,粉色的缎面,绣着两朵相依的芍药。
他眼皮跳了跳。
苏昌河绣得真不错。
他走过去,两根手指拈起那香囊,对着光看了看。
苏昌河手艺好,心意也好。我们苏家主好福气呀。
苏暮雨看着他,没说话。
苏昌河把香囊往桌上一扔,笑容不变。
苏昌河行了,就不打扰你欣赏心意了,我走了。
他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。
苏暮雨昌河。
身后传来苏暮雨的声音。
苏昌河没停。
苏暮雨苏昌河。
都叫全名了,还是没停。
你以为我会怕你啊。苏昌河想,明明就是你做错了,没边界感!
可怎么没声音了?!等他反应过来的时,自己已经走到后院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空荡荡的走廊,一个人都没有。
苏暮雨没追上来。
苏昌河突然就觉得这暗河怎么这么大,这么空,这么冷。
他蹲下来,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蚂蚁洞,于是继续戳蚂蚁。
慕雪薇大家长?
又有人来了。
苏昌河抬头,看见慕雪贼站在不远处,一脸好奇地看着他。
他立刻站起来,脸上又挂上要死不活的正经。
苏昌河你怎么来了?
慕雪薇来找暮雨哥哥。
慕雪薇他前几日托我炼个解毒药,如今药好了他不来取,我只能自己跑一趟。
苏昌河解毒药,谁用的?
慕雪薇应该是他自己。我听青羊说,他好像受伤了。
苏昌河身子一僵。
慕雪薇你不知道?
慕雪薇眨眨眼,感觉自己闯祸了。
苏昌河慕青羊在哪,让他滚来见我!
半个时辰后,慕青羊捂着被苏昌河踢疼的屁股回家找自己老婆哭。
苏昌河却一脸杀气腾腾的要去找苏暮雨。
慕青羊刚才说,是前天晚上,跟唐门的人动手,中了人家毒烟,有慕雪薇在,不严重。
哼!
苏昌河想起来了。
前天晚上,他办完事很晚才回来,床上冷冰冰的,不见苏暮雨,找了一圈才在兵器库那找到人。苏暮雨当时是怎么骗他的。
苏暮雨很晚了,快去睡吧。我今晚感觉运功时有些不顺。想调息一下。
苏昌河那我陪你。
苏暮雨不用。你在这,我心会乱。
呵,结果。
原来是受伤了不告诉他。
苏昌河边走边想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然后他停下脚步。觉得就算去质问,又能怎样呢?
因为这个和他吵吗?
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调转了脚步。心想这风真大,都迷眼了。
苏暮雨找到苏昌河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人不在屋里,不在议事厅,不在他平时去的任何地方。
苏暮雨在暗河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后山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他。
苏昌河靠坐在树干上,仰着头看月亮,听见脚步声也没动。
苏暮雨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苏暮雨天黑了,为什么不回家吃饭?
苏昌河没吭声。
苏暮雨你让下人给你搬房间。
苏暮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苏暮雨怎么,想和我分开住?
苏昌河终于动了,低下头,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别开脸。
苏昌河不行吗?
苏暮雨不行。
苏暮雨我们俩,没有分居这一说。
苏昌河突然就火了,腾地站起来。
苏昌河话是这么说,但你倒是言行一致啊。
苏昌河苏暮雨,我连知道你受伤的资格都没有?我算你什么人啊?
苏昌河跟姘头一样吗?需要时勾勾手,其他都瞒着?
他说不下去了,喉结动了动,转身就要飞走。
可树枝一颤,有人将他拦腰抱住。
苏昌河你放手!
可苏暮雨点了他的穴,将人整个抗上肩,往两人房间飞去。
多说多错,苏暮雨觉得,这时与其苏昌河争论上百句,还不如直接往床上一撂。
苏昌河苏暮雨!我就说嘛!你只把我当姘头,当小倌!
苏暮雨剥了两人衣物。
苏暮雨那你就说要不要。
苏昌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要!怎么能不要!
他把这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!
别说当姘头当小倌了,就是让他做被囚禁的畜牲他都愿意。
于是苏昌河扑上去发了狠。
苏暮雨什么都没说,不管在凶在疼都没哼一声。
直到自己因为刚刚解毒又遭罪的双重折磨下,实在撑不住,在晕过去前,才迷迷糊糊说了句:
苏暮雨我错了……别生气~
苏昌河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心疼跟心软混在一起,把自己搞成了团浆糊。
混蛋,这人总是有办法让他泄气。
苏昌河苏暮雨,我爱你。
眼泪侵入鬓角,他在爱人的唇边吻了吻,这一夜,只有乌云能懂他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