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循着神的指引,穿梭世间万千,最终来到了这片传说中的海洋。
世人都说,凡是试图横渡这片海的人,都会神秘地消失,可神依旧指引我,让我前来。
我遵从神的旨意,独自驾着一叶小舟,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泊。不知漂了多久,浓重的迷雾忽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冰冷的水汽裹住了我的身体,意识在眩晕中一点点抽离,最终,我彻底昏了过去。
再次睁眼时,浓雾早已散尽。小舟不知何时靠了岸,我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,眼前,是一座安静又陌生的海边小镇。
镇上的居民穿着法式风格的衣裙,举止优雅,可他们口中的话语,我却能一字一句听得明白。一位面容温和的老者缓步朝我走来,他自称是这里的指引者。
“外来的旅人,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我撑着身子坐起,有些茫然:“这里是……什么地方?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一座被海守护的小镇。”指引者伸手将我扶起,语气平和,“你既已抵达,便是小镇的客人,先安心住下吧,别的,不必多想。”
我没有去处,便顺着他的好意,留在了这座小岛上。可住下的日子越久,我心中的不安便越浓烈。
我渐渐发现,这座小岛,根本不一样。
我所经历的一切,都在反复重演。每一天,都像是我登岛的第一天。一样的日出,一样的街道,一样热情的居民,一样的招待,还有,小镇酒馆里那位永远坐在灯光下的歌手——苏黎。
傍晚,酒馆里暖黄的灯光亮起,苏黎抱着琴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我像往常一样,在角落坐下。
她抬眼看见我,浅浅一笑,和往日别无二致:“今晚,还是听我唱完吗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心头却沉甸甸的。
一样的对话,一样的场景,可她指尖拨出的旋律,却比昨日更沉。歌声从最初轻快明亮、满是欢喜,到如今,每一句都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那不是演出来的,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苦。
曲罢,她望着窗外的海,轻声问: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里的日子,像永远停在了同一天?”
我心头一震,抬眼看向她: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苏黎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,眼底一片黯淡:“我记得每一首歌,记得每一次悲伤,可他们……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我无比清醒地知道,这座小镇被困在了时间的循环里。可我无论如何努力,都走不出这片重复的天地。
黑夜降临,居民们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,归于平静。我独自走到海边,海浪拍打着礁石,一阵空灵又凄美的歌声从深海传来,清泠婉转,像是人鱼在低声吟唱。
海浪随着歌声轻轻起伏,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,牵引着我,一步一步,走向潮水漫过的地方。
循环日复一日,悲伤越来越重,人鱼的歌声夜夜在耳边回响。
我站在无尽重复的小镇里,望着永远不变的海面。
我到底,要怎么做,才能打破这困住一切的轮回?
夜色吞没了整座小镇,白日里重复的喧嚣像被潮水卷走,连灯火都变得昏沉。
我避开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陷入沉睡的居民,踩着微凉的沙粒,一步步走向海边。
人鱼的歌声比昨夜更清晰了。
不是婉转,是泣诉。
海浪随着旋律起伏,每一次拍岸,都像是在敲打着这座小镇的结界。
“你也能听见,对不对?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回头,看见苏黎抱着琴,站在月光里,裙摆被海风轻轻掀起。她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客套笑意,只剩一片清醒的疲惫。
“你也没睡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在这个小镇上,能真正睡着的,只有那些忘记一切的人。”她走到我身边,望着漆黑的海面,“我和你,是醒着的。”
“你记得多少?”
“记得每一次日出,每一次问候,每一次……为你唱的歌。”她指尖微微发颤,“我唱的不是歌,是这么多年,一点点攒下的悲伤。他们都在循环,只有我们,在变老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这座小镇,到底被困了多久?”
苏黎轻轻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指引者只说,这是神罚。可他从来不说,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海面的歌声忽然一变。
不再哀伤,反而带着一种召唤。
远处的海水微微泛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水下缓缓靠近。
我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,海水漫过脚背,冰凉刺骨。
“停云,别去!”苏黎伸手拉住我,“凡是走进深海的人,都再也没有回来过。那些消失的旅人,都是循着歌声走进去的。”
我站住了,望着那片发光的海域。
一边是永远循环、日渐窒息的小镇,
一边是未知、危险、却唯一可能打破轮回的深海。
神指引我来到这里,不是让我困在重复里,而是让我找到答案。
“苏黎,”我回头看向她,眼神坚定,“如果我不去,我们永远都只能一遍遍地听着悲伤的歌,一天天看着这座小镇腐烂。”
她望着我,眼底挣扎许久,终于松开了手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——”
“我在这里困了太多年。”她轻轻笑了笑,却比哭更让人心酸,“就算死在海里,也比死在同一天里强。”
海浪声越来越近,人鱼的歌声,像是在等待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海水中轻轻晃动。
仿佛从穿越万千世间的那一刻起,我所有的路途,都只为了走向这片海。
我伸出手,握住苏黎的手。
“好。我们一起,找出这座小镇的真相。”
海水漫过脚踝,漫过小腿。
前方,是未知的深海,
身后,是永远重复的人间。
而那道歌声,终于在这一刻,清晰得如同耳语——
“停云……回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