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迹鉴定结果在四小时后传来。专家意见非常明确:诗集赠言笔迹与陈启明文件中“青鸢”的批注笔迹,在基本架构、连笔习惯、起收笔特征上存在高度相似性,极可能出自同一人。而与孙玉芳纸条上的字迹不同,后者更显匠气且刻意改变,应是模仿或代笔。
“基本可以确定,‘青’就是‘青鸢’,也就是真正的‘青鸟’。”沈聿珩在电话里总结,语气凝重,“结合陈启明文件中零星提到的‘青鸢女士’的指令风格和部分行程碎片,我们初步勾勒出一个轮廓:此人女性,约55-60岁,八十年代末以文化交流或留学名义出国,长期活跃于欧洲某些非政府组织和学术圈,拥有多个化名和身份,资金雄厚,与境外某些特定势力关系密切。她大约在六年前——也就是你家出事前后——开始加强对国内,特别是与你父母相关的渗透和运作。星耀资本很可能是她回国布局的重要棋子之一。”
“她为什么恨我家?仅仅是因为文艺社时期的旧怨?”温以宁问。
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沈聿珩道,“我让人重新梳理了你父亲公司出事前后的所有关联方,发现当年那批敏感设备,最终的潜在使用方,与‘青鸢’背后势力试图扶持或控制的某个境外研究机构存在竞争关系。你父亲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无意中截断了对方一条重要的技术供应链。这可能是直接的导火索。至于和你母亲的旧怨……或许提供了额外的动机和便利,让她能更精准地实施打击,并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感。”
商业利益叠加私人恩怨,构成了一场完美的谋杀。
“能找到她现在的藏身之处吗?”温以宁问。
“陈启明的文件里提到过几个她在国内可能使用的联络点和安全屋,其中一个就在本市。我已经派人去排查了,但希望不大,她非常谨慎。”沈聿珩顿了顿,“另外,还有一个发现。‘青鸢’近年的活动,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影视投资公司有隐秘的资金往来。这家公司,去年曾试图参投陈克导演的《暗夜星辰》,但因背景审查被拒。”
温以宁心脏猛地一跳!《暗夜星辰》!她正在参与编剧的项目!沈聿珩主演的电影!
“她想渗透进这个项目?”温以宁感到一阵后怕。
“很可能。陈导的电影国际影响力大,又是年代题材,涉及思想文化脉络,或许是她感兴趣的‘叙事战场’。”沈聿珩声音转冷,“这也是为什么,当初我坚持推荐你加入。我直觉这个项目可能会成为目标,而你作为编剧,或许能发现一些外人看不到的东西。当然,当时我并不知道对手是她。”
温以宁想起沈聿珩最初邀请她时说的“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”,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未言明的考量。他比她想象的,思虑更深远。
“她现在会在哪儿?”温以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孙玉芳死了,医院这条线暂时断了。陈启明失踪。她损失不小,但以她的风格,绝不会罢休。”
“她在等。”沈聿珩缓缓道,“等我们下一步动作,或者……等你母亲那边出现‘结果’。同时,她一定在策划新的、更致命的打击。温以宁,我们需要引蛇出洞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用她最想要的东西。”沈聿珩声音低沉,“她想要掌控叙事,想要毁灭你母亲的精神,想要看到你痛苦绝望,可能也想要《暗夜星辰》的影响力。我们可以给她制造一个‘机会’——一个看似能一举多得的机会。”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,在两人的通话中逐渐成形。
就在这时,温以宁的日常手机收到一条新的陌生信息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一页泛黄的信纸,上面是温以宁熟悉的、母亲年轻时的笔迹,内容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:
“……青,我知你心意,但我已应明远之婚。你我道不同,昔日社中理想,恕我无法再同行。那件事(字迹被涂黑)……就当从未发生,各自安好罢。勿再联系。婉。1988年冬。”
这明显是一封决裂信!母亲写给“青”的!信中提到“那件事”,被刻意涂抹,显然涉及重大秘密!而“道不同”、“社中理想”,似乎暗示“青鸟文艺社”并非单纯的文艺团体,可能有更复杂的背景和分歧!
信息紧随其后发来一句话:“想知道被涂黑的是什么吗?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了嫁入温家,如何背叛理想、出卖同伴的吗?明晚十点,西山落霞亭,一个人来。用你手中所有关于沈聿珩父亲与星耀关联的证据来换。否则,这封信和更多精彩内容,将公之于众。你猜,你母亲还受得起‘理想叛徒’、‘出卖者’的罪名吗?”
诛心之策,再次升级!这次不仅针对母亲的身体,更直指母亲的名誉和人格!而且,再次将矛头引向沈聿珩的父亲,逼她在母亲的名誉和沈家的安危之间做选择!
温以宁将信息截图发给沈聿珩。
几秒后,沈聿珩的电话打了过来,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:“西山落霞亭……那是沈家产业范围内的一个半公开观景台。她知道我们的关系,也知道我在查她。这是在挑衅,也是在测试。那封信,很可能是伪造或断章取义,但足以迷惑大众,摧毁你母亲。”
“我去。”温以宁毫不犹豫,“这是机会。她终于要亲自露面了,或者说,派足够分量的代理人露面了。”
“太危险!她敢约在那里,必有万全准备,甚至可能是调虎离山,目标是你母亲!”沈聿珩反对。
“所以更需要去。将计就计。”温以宁眼神决绝,“你的人暗中布控西山。医院这边加强守卫,设下陷阱。如果她真敢同时动手,我们就两面开花。沈聿珩,这是决战的时候了。不能再让她躲在暗处,一次次用我母亲伤害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沈聿珩终于道:“……好。但你必须全程听我指挥,佩戴最好的防护和通讯设备。我会在你能感知到的地方。另外,关于那封信和所谓‘出卖’……温以宁,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,你比我清楚。不要被敌人的话术扰乱心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温以宁握紧手机,看着屏幕上母亲年轻时的笔迹,那些字句虽然决绝,却并无亏欠之色。她相信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