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掉落在地的闷响，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格外清晰，却仿佛被温以宁耳边持续的嗡鸣吞没。她僵在原地，血液倒流，四肢百骸都浸在冰窟里。
青鸢……青……母亲旧诗集的赠言人……
那个曾与母亲亲密无间、赠诗留念、后来“出国了”的友人，就是策划了这一切的“青鸟”？就是化名“苏青”、如今代号“青鸢”、在幕后操控星耀资本、陷害父亲、屡次欲置母亲于死地、甚至监视她在伦敦生活的元凶？
这不仅仅是一场阴谋，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跨越数十年的背叛。其冷酷与残忍，远超温以宁最坏的想象。是怎样的仇恨或扭曲，能让一个人对曾经的挚友下此毒手，并株连其家人，赶尽杀绝？
秦朗迅速捡起手机，屏幕已裂，但还能用。他担忧地看着温以宁煞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。“温小姐？”
温以宁猛地回过神，夺过手机，指尖颤抖着按向卫星电话的重拨键。几乎立刻接通。
“沈聿珩，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每个字都带着冰碴，“那本诗集……在我公寓书柜最底层，一个铁皮盒子里。蓝色封面，扉页有手写赠言。立刻找到它，拍照给我。还有……查所有八十年代末、九十年代初，与我母亲林婉同期出国，尤其是前往欧洲，后来行踪不明或频繁变换身份的女性。重点查文艺、社科、传媒相关背景。年龄……应该和我母亲相仿或略小。”
“已经在调取相关时期的出境和海外华人记录，但范围很大，需要时间。”沈聿珩语速很快，“诗集我马上让人去找。温以宁，你母亲那边……”
“她又发病了，在抢救。”温以宁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寒意和愤怒中抽离，理智重新占据上风，“但我刚才确认了，‘青鸟’是她旧识，出国了。和你的新线索对得上。孙玉芳临死前说‘她回来了’，‘清算’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染上彻骨的恨意，“这不是商业掠夺，这是私人恩怨。至少，掺杂了极深的私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沈聿珩的声音愈发低沉：“我明白了。这意味着对方的动机更偏执，行为更难预测。你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。‘青鸢’能拍到你在伦敦公寓的照片，说明她对你的监视是长期且全球性的。她对你母亲的过去了如指掌，对你父亲当年的生意也能精准打击……这个人，能量和恨意都深不可测。”
“她恨我母亲？”温以宁不解，回忆起母亲温柔隐忍的模样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有些恨意，未必需要对方做错什么。嫉妒、误解、求而不得、理念分歧……都可能酿成剧毒，经年发酵。”沈聿珩道，“当务之急，是拿到诗集的笔迹，与‘青鸢’的线索进行交叉比对，尽快锁定具体目标。同时，必须加强你和你母亲的防护。对方‘回来了’，且已经肆无忌惮，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动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以宁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，“我会守着我妈。沈聿珩，我要知道‘青鸢’的所有信息，越快越好。不管她是谁，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。”
挂断电话，温以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她将脸埋进膝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不是哭泣，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悲凉。父亲的含冤离世，母亲半生的病痛与恐惧，自己仓皇逃离的青春，六年来独自背负的沉重……原来都源于一个躲在暗处、曾与母亲分享过诗歌与梦想的“故人”精心策划的漫长报复。
这比面对一个纯粹的商业敌人或神秘组织，更让她感到恶心和绝望。人心，竟能扭曲至此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。赵主任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神缓和了些：“暂时稳定住了。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险，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温小姐，你母亲似乎有很深的心结和恐惧，这比心脏的器质性病变更致命。如果可能……找到根源，或许才能从根本上缓解她的病情。”
根源……就是那个“青鸢”。
温以宁站起身，向赵主任深深鞠躬：“谢谢您，赵主任。请务必用最好的药，最好的护理，钱不是问题。我会想办法……解决根源。”
回到临时休息的房间，沈聿珩派来的人已经将温以宁公寓里那本诗集的高清照片发了过来。
那是一本蓝色布面精装的《拜伦诗选》，出版年代久远，边角磨损。翻开扉页，一行清秀而略有风骨的钢笔字映入眼帘：
“给婉：愿你的灵魂永远如青鸟，不为尘网所缚，飞向属于你的诗与远方。青。1987年春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“青”字。笔迹飘逸，带着那个年代文艺青年特有的书写风格。
温以宁将这张笔迹照片与沈聿珩传来的、陈启明文件中提到的“青鸢”代号笔迹（少量批注）以及孙玉芳身上发现的纸条碎片上的字迹，一并发给了沈聿珩找来的顶尖笔迹鉴定专家进行紧急比对。
等待结果的过程煎熬无比。温以宁坐立难安，脑海中反复浮现母亲昏迷前惊恐的眼神，父亲照片上曾经爽朗的笑容，还有那个神秘的“青”赠言时，是否也带着这样伪善的面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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