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医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满意，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。他枯槁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，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似乎更加浓郁。
“既然谈妥了条件，那就开始吧。”他走向屋子角落一个布满灰尘的丹炉，“先取你的本源魂息。”
仇雁的心猛地一沉。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她跟着鬼医走到丹炉前，发现这个看似破旧的炉子内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坐。”鬼医指了指丹炉前的一个蒲团。
仇雁依言坐下，感觉到蒲团下方传来阵阵寒意，直透骨髓。她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“怕了？”鬼医嗤笑一声，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“不。”仇雁斩钉截铁，“请前辈开始。”
鬼医不再多言，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。随着他的动作，丹炉内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，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。
整个茅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“放松心神，”鬼医的声音变得缥缈，“不要抵抗。”
仇雁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。她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侵入她的识海，如同冰冷的触手在抚摸她的灵魂最深处。
突然，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。
痛楚远超肉体上的伤害，仿佛有人正在活生生地将她的灵魂撕下一块。她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仇雁能看到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正从自己眉心缓缓抽出，那光芒中隐约映见她痛苦扭曲的面容。
这就是她的一抹本源魂息。
就在魂息即将完全脱离的瞬间，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整个茅屋剧烈震动，令墙壁上的草药标本纷纷掉落。
“他找到这里了。”鬼医眉头微皱，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。
仇雁心中一紧。
即使隔着鬼医布下的结界，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阚斋的威压。
并且她隐约听到山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：“剑尊大人，仇师妹确实进入了这里......”
这个叛徒！
剧烈的疼痛让仇雁几乎昏厥，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现在若是中断，不仅前功尽弃，还可能伤及灵魂根本。
“专心！”鬼医低喝一声，手中的法诀变幻更快。
那缕淡金色的魂息终于完全脱离仇雁的身体，悬浮在半空中，散发出柔和脆弱的光芒。
鬼医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瓶，小心翼翼地将魂息收入其中。
剧痛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。仇雁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永远地失去了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鬼医封好瓶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“还......还好。”仇雁勉强支撑着身体，声音虚弱。
鬼医似乎看穿了她的强撑，嗤笑一声，将小黑瓶收进袖中：“失去一缕魂息，短期内会感觉灵力运转不畅，神识感知也会下降。不过死不了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丹炉，开始往里面投入各种奇特的材料。
有些是仇雁在《异闻秘录》上见过的珍稀草药，有些则是她从未见过的诡异物品。
干枯的手指、闪烁着幽光的鳞片、甚至还有一颗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......
在鬼医眼里，万物可入药。
丹炉下的火焰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，炉内的材料在火焰中融化、混合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鬼医口中念念有词，枯瘦的双手在丹炉上方划出一道道玄奥高深的轨迹。仇雁每炼过这种药，看不懂。
茅屋外的冲击越来越猛烈，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仇雁能听到阚斋冰冷的声音穿透结界：“鬼医，交出本尊的弟子。”
鬼医却恍若未闻，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丹炉内的药液。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显然炼制这瞒天过海丹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。
“小娃娃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记住老夫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仇雁强打精神，专注地聆听。
“瞒天过海丹服下后，你的生机将完全断绝，连天道都会被暂时欺瞒。但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，超过这个时间，假死就会变成真死。”
他顿了顿，往丹炉中投入最后一样材料，是仇雁带来的幻心莲。花瓣触碰到药液的瞬间，整个丹炉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。
“服药时必须配合这个法诀。”鬼医快速演示了一个复杂的手印，“时机更是关键。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让所有人都见证你的'死亡'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扰乱因果线。”
仇雁默默记下法诀的每一个细节，在心中反复演练。
“风险呢？”她轻声问道。
鬼医冷笑一声：“风险？最大的风险就是被外力干扰。若是在假死期间被人移动身体，或是被强大的灵力探查，都可能导致魂飞魄散。”
他往丹炉中打入最后一道法诀，炉内的药液开始急速旋转、凝聚。
“即使成功，也可能留下后遗症。”鬼医补充道，“记忆紊乱、修为倒退都是轻的。最可怕的是可能引来天道的反噬，毕竟你这是在与天命作对。”
就在这时，茅屋的屋顶突然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掀开一个大洞。阚斋的身影出现在洞口，冰冷的视线直直锁定在仇雁身上。
“过来。”他向她伸出手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仇雁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阚斋的眼神太过可怕，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暴怒。
然而鬼医却笑了。
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，手中的法诀猛地一收。丹炉内的光芒瞬间收敛，一颗灰扑扑的丹药缓缓升起，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鬼医啪地合上玉盒，随手抛给仇雁，“记住老夫的话，小娃娃。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仇雁接住玉盒，感觉到盒中丹药传来的微弱波动。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瞒天过海丹，居然真的拿到了。
阚斋的剑气已经撕裂了大半个屋顶，整个茅屋摇摇欲坠。山额站在他身后，脸上带着仇雁看不透的复杂神情。
“仇雁，”阚斋的声音冷得刺骨，“不要让本尊说第二遍。”
仇雁深吸一口气，迅速将玉盒收好。她看了一眼鬼医，后者对她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快走。
“前辈之恩，晚辈铭记。”她郑重行礼，随即转身面向阚斋。
仇雁迅速调整表情，露出惊慌与顺从，向着阚斋的方向迈出脚步。但在无人注意的暗处，她的手指悄悄在袖中掐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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