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事件后的第三天，周五，放学后。
立海大附属中学正门前的银杏大道上，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，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正是社团活动开始前的时间，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两走过，空气里飘着烤红薯摊的甜香。
惠美站在校门右侧的公告栏旁，手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。她在等弦一郎——他说今天部活会提前结束，约好四点二十分在这里见面。
她看了眼手表：四点十九分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银杏叶的缝隙，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低头看着那些光斑，想起昨天电话里弦一郎的声音——依然平稳，但多了一丝她说不清的紧绷。
“明天放学后，在校门口等我。”他说，“不要先去图书馆。”
“好。”她答应。
“如果有人跟你说话，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就说在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惠美。”
“嗯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惠美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。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，也明白这种介意背后是什么。她并不讨厌，只是……需要时间适应。
四点二十分整。
真田没有出现。
惠美又看了看表，抬头看向校园深处。网球部的方向，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，但距离太远，看不清是谁。
四点二十二分。
她调整了一下抱书的姿势，把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文化祭海报，设计得很精美。
“藤原同学？”
一个陌生的男声从旁边传来。
惠美转过头。是一个穿着立海大校服的男生，二年级的领带颜色，身材高瘦，戴着细边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看起来有些面熟，惠美想了几秒才记起来——是美术社的副社长，好像姓西村，在去年的文化祭上见过一次。
“你好。”惠美礼貌地点头。
“真的是你。”西村走近几步，推了推眼镜，“我刚才在那边就看到你了，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他笑起来很温和，语气也自然。“在这里等人吗？”
“嗯。”惠美轻声应道。
“等真田君？”西村问得很直接，但眼神没有恶意，“我听说了，你们在交往。”
惠美有些意外，但想到立海大的八卦传播速度，也就不奇怪了。“是的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西村笑了笑，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，“其实我本来也想找真田君——下周美术社要布置展览，需要借用网球部的几张长凳，想跟他商量一下。”
他说话时很自然，没有刻意靠近，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但惠美还是感觉到了某种……微妙的气氛。
不是搭讪，更像是试探。
“他应该快来了。”惠美说，目光又看向校园里。
“那我等等好了。”西村说着，很自然地站到了公告栏的另一侧，离惠美大约两米远。“藤原同学是图书委员吧？我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看书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我也喜欢。”西村翻开文件夹，抽出一张素描纸，“上个月我画了一幅图书馆的速写，要不要看看？”
没等惠美回答，他已经将素描纸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张很细致的铅笔素描，画的是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——正是惠美常坐的那个区域。光影处理得很好，窗外的树影，桌上的书，连椅子的木质纹理都清晰可见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惠美由衷地称赞。
“谢谢。”西村收回素描，笑容深了些，“那个位置的光线特别好，我观察了很久。有时候会看到你坐在那里，很安静，像画一样。”
这句话的边界感，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惠美抱紧了怀里的书，后退了半步。“抱歉，我……”
“惠美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她。
低沉，平稳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。
惠美猛地转头。
真田弦一郎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完全没有脚步声。他还穿着网球部的运动服，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额发微湿，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。但他的气息很稳，眼神很冷。
他看了惠美一眼，然后目光转向西村。
西村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笑容：“真田君，正好想找你……”
“什么事？”真田打断他，语气简短到近乎无礼。
西村顿了顿，还是说了借长凳的事。真田听完，只说了句“去找柳生商量”，就不再看他，重新将视线转向惠美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惠美说。
惠美点点头，想走到他身边。
但真田没等她动。
他直接走过来，在距离她还有一步时，伸手——不是牵她的手，而是揽住了她的腰。
动作干脆，力道不轻。
惠美整个人被他揽进怀里，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，怀里的书差点掉下去。真田的另一只手及时接住了书，然后很自然地将书和自己的外套都换到左手，右手依然牢牢圈在她腰上。
他的手臂很有力，隔着校服和针织衫，惠美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手臂肌肉的轮廓。他将她完全按在自己身侧，一个近乎占有的姿势。
西村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真田没有再看西村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惠美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，但依然带着某种紧绷：“等很久了？”
“没有……”惠美小声说，脸颊已经红了。
“嗯。”真田应了一声，然后抬起头，终于再次看向西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更强烈的宣告意味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那样看着西村，手臂在惠美腰上收紧了些。
西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勉强笑了笑：“那……我先走了。长凳的事，我去找柳生君。”
他匆匆转身离开，脚步有些慌乱。
直到西村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，真田的手臂才稍微松了一点力道，但没有放开。
惠美在他怀里转过身，仰头看他。
“弦一郎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不舒服？”真田打断她，眉头微皱。
“不是，”惠美摇头，“只是……有点突然。”
真田沉默地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松开手。但松开后，他没有退开，而是抬起手，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——刚才被他按在怀里时，她的脸贴在他运动服上，蹭出了一点红印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，”真田低声说，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，“我不喜欢。”
惠美握住他的手腕。“他只是给我看了张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真田说，但眉头依然皱着，“图书馆的素描，你常坐的位置。”
原来他都听见了。
“他说你像画一样。”真田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沉，“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形容你。”
惠美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那种暗色情绪——占有欲，不安，还有某种她不太理解的焦灼。
“弦一郎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真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收回手，插回裤兜，目光看向远处飘落的银杏叶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这个回答很诚实，也很不像他。真田弦一郎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，要做什么。
惠美走近一步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真田低头看她。
“我不会跟别人走。”惠美认真地说，“也不会因为别人说我像画，就觉得高兴。”
真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只喜欢你抱我，”她继续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也只喜欢你碰我。”
真田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更突然的动作。
他再次伸手，这次不是揽腰，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完全地，彻底地，拥抱。
惠美的脸埋在他胸口，能闻到汗水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味道，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，一只手按在她后脑，将她完全按在自己怀里。
力道很大，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但她没有挣扎。
真田的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声音从胸腔传来，带着震动：“这句话，再说一遍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只喜欢我抱你。”
惠美在他怀里轻轻笑了。她伸手，环住他的腰。
“只喜欢你抱我，”她重复，“只喜欢你碰我。”
真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。
他们就这样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，在傍晚的光线里，在来往学生或惊讶或好奇的视线中，紧紧相拥。
有人经过时小声议论，有人偷笑，有人快步走开假装没看见。
真田完全不在意。他闭着眼睛，脸颊贴着她的头发，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。
许久，他才稍微松开一点，但依然抱着她。
“惠美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有人再那样看你，那样对你说话——”
“我就说，”惠美打断他，仰起脸看他，“‘我男朋友会不高兴’。”
真田盯着她，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。
然后，他低头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很用力，很郑重。
“不是不高兴，”他纠正，嘴唇贴着她额头，“是非常不高兴。”
惠美又笑了。她抬手，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以后我会注意的。”
真田终于完全松开她，但手依然牵着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们牵着手走下银杏大道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满地金黄落叶上，亲密地依偎在一起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，真田忽然说：“美术社的长凳，我会去跟柳生说。”
“不是让他去商量吗？”
“我会去说。”真田握紧她的手，“还有，以后你常坐的那个位置，我每天都会去。”
惠美转头看他。
真田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，表情认真得像在制定训练计划。
“你要在图书馆学习？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在你旁边。”
说完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这样，就不会有人敢坐你对面了。”
惠美愣了两秒，然后忍不住笑出声。
笑声清亮，在秋日的傍晚空气里飘散开。
真田看着她笑，嘴角也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。
很浅，但真实。
远处传来网球部训练的击球声，一声，一声，规律而坚定。
像他此刻握着她的手。
像他刚才那个不容置疑的拥抱。
像他所有未说出口，却用行动一遍遍宣告的——
你是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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