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宿最后一天的下午,训练计划意外地提前结束。连续三日的魔鬼训练榨干了少年们最后一丝力气,幸村精市看着瘫倒在球场边、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的部员们,难得地网开一面,宣布剩余时间自由活动。
“呜哇——得救了!”丸井文太第一个爬起来,双眼放光,“听说民宿后面有条小路直通海边!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日落!”
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响应。就连一向沉稳的柳生比吕士也推了推眼镜,表示“适当的海风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”。
真田弦一郎原本蹙着眉,似乎认为“自由时间也应进行有效的身心调整而非无意义嬉闹”,但在幸村微笑着看过来,以及周围部员们期待(尤其是切原那可怜巴巴的眼神)的目光中,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,沉声道:“注意安全,禁止单独行动,日落前必须返回。”
“是——!”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惠美原本打算留在民宿整理厨房,顺便思考晚餐的菜单(合宿最后一餐,她想做得丰盛些),却被佐藤秀美和山口葵一左一右拉住。
“惠美也一起来嘛!海边散步多舒服!”山口葵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。”佐藤也难得地劝说道。
惠美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被仁王和柳生低声说着什么(大概是关于海边的安全事项或数据收集)的真田,他似有所感,抬起眼,目光与她短暂交汇。他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惠美应允,回房间换下了沾着油烟的围裙和长裤,穿上了一条轻便的浅米色棉质连衣裙。裙子是去年夏天买的,有些旧了,但面料柔软舒适,长度到小腿肚,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蕾丝点缀。她将头发松松编成一条侧辫,戴上宽檐草帽,拿上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水壶、手帕和防晒霜。
通往海边的小路蜿蜒穿过一片松林,脚下是柔软的沙土,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海洋混合的咸涩气息。少年们精力恢复得极快,很快就跑到了前面,嬉笑声在林间回荡。惠美和佐藤、山口走在稍后,步伐轻快。
真田没有和部员们一起冲在前面,也不在惠美身边,而是不远不近地走在队伍中后段,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后面几个人的情况。他依旧穿着合宿时的深色运动装,帽子戴得端正,背脊挺直,像一名沉默的护卫。
穿过松林,视野豁然开朗。
午后偏斜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广阔的海滩上,将细沙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。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又退下,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深色痕迹和细碎的泡沫。天空是澄澈的蔚蓝,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。风很大,带着海腥味和蓬勃的生命力,吹得人衣袂飞扬,发丝凌乱。
“哇——!是大海——!”切原赤也已经甩掉鞋子,赤脚冲进了浪花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笨蛋赤也!衣服会湿掉的!”丸井嘴上骂着,却也忍不住脱了鞋袜,踩在微凉的海水里。
其他人也纷纷散开,有的沿着海岸线散步,有的蹲在礁石边找螃蟹,有的干脆躺在沙滩上晒太阳。
惠美站在沙滩边缘,摘下草帽,任海风吹拂着脸颊和发辫,深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。连续几日待在厨房的闷热和油烟味,似乎都被这广阔的风一扫而空。
佐藤和山口也兴奋地跑向海边,回头朝她招手:“惠美!快来!水好凉!”
惠美笑了笑,脱下凉鞋,拎在手里,赤脚踩上微烫的沙滩。细沙从脚趾缝里流过的感觉,痒痒的,很舒服。她慢慢走向海浪的边缘,让微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踝。
真田没有下水,也没有走远。他找了一块稍高的、干燥的礁石,坐在上面,目光平静地巡视着整个海滩,确保每个人的安全。他的位置,恰好能将惠美所在的那片区域纳入视野中央。
海风一阵强过一阵。惠米的裙摆被风持续地吹拂着,紧贴着小腿,勾勒出纤细的线条,又时不时被风掀起一角。她不得不偶尔伸手去按住裙摆,另一只手还要压住宽大的草帽帽檐,显得有些忙乱。
真田的目光,在她伸手按住裙摆的动作上,停留了片刻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远处的海平线,但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。
惠美走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口渴,便转身往回走,想去拿放在礁石阴凉处布包里的水壶。就在她弯腰去取水壶的瞬间——
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毫无预兆的强风,猛地从海面方向横卷而来!
“啊!”惠美低呼一声,手里的草帽瞬间被吹飞,打着旋儿滚向远处。更糟糕的是,那阵风像一只无形的手,骤然将她轻薄的棉质裙摆高高掀起!
米色的布料在空中翻飞,骤然暴露出一大截白皙光滑的大腿,在阳光下白得晃眼。裙摆几乎要翻到腰际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。
惠美的大脑一片空白,维持着弯腰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脸颊瞬间烧得滚烫,血液冲上头顶。她甚至能感觉到海风直接吹拂在腿侧皮肤的冰凉触感。
下一秒,一道深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从礁石上疾冲而下!
真田弦一郎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在裙摆被掀起的同一时刻,他已经冲到了惠美身前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手臂一展,将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猛地脱下,顺势一裹——
宽大厚实的外套,带着他炙热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,瞬间将惠美从肩膀到大腿严严实实地包裹住。动作流畅而迅猛,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。
他一手紧紧拢住裹在她身上的外套前襟,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了她身后还在试图飞扬的裙摆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形成一个保护的弧度,将她完全遮挡在自己与礁石之间,隔断了所有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视线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惠美被包裹在带着他汗水微咸和皂角清香的、温热的外套里,鼻尖几乎撞到他只穿着运动背心的、坚实滚烫的胸膛。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的、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。他的呼吸又重又热,喷在她的发顶。
他的手臂环着她,力道很大,甚至有些勒人。隔着薄薄的棉质裙子和他的外套,她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坚硬线条和不容挣脱的力量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低沉沙哑得厉害,带着尚未平息的紧绷和一丝……后怕?
惠美僵在他怀里,一动不敢动。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运动背心,布料下的皮肤烫得惊人。裙摆下暴露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海风的凉意,但被他外套包裹住的地方,却迅速被他的体温蒸腾得滚烫。
真田没有立刻松开她。他保持着这个禁锢般的姿势,锐利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,迅速扫视周围。
所幸,刚才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。其他部员们要么背对着这边在玩水,要么距离较远,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瞬间的意外。只有不远处蹲着捡贝壳的柳生比吕士,似乎若有所觉地朝这边瞥了一眼,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。
真田紧绷的神经这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。但他环着她的手臂,依旧没有放松。
海风依旧在吹,但被他宽阔的后背和礁石挡住了大半。惠美被他牢牢地圈在这个小小的、与世隔绝的空间里,耳边只有风声、海浪声,和他沉重的心跳与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半分钟。真田终于慢慢地、极其克制地,松开了按着她身后裙摆的手,但拢着外套前襟的手依旧没有放开。
他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,帽檐下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,此刻近在咫尺地看着她。那里面翻涌着尚未褪尽的惊悸、强烈的保护欲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凶狠的专注。他的目光从她惊魂未定、泛着红晕的脸,滑到她被外套裹紧的肩膀,最后,仿佛不经意地,掠过她裙摆下露出一小截、此刻被他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的小腿。
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但依旧沙哑。
惠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细微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谢谢。”
真田没说话,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才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拢着外套的手。但他没有立刻将外套完全拿开,而是确认她的裙摆已经服帖地垂落,不再有走光的风险后,才将外套彻底脱下,递还给她。
“穿上。”他说,不是建议,是命令。他自己则只穿着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白色运动背心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。
惠美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,顺从地穿上。袖子很长,下摆几乎遮到大腿中部,将她完全包裹起来,只露出小腿。衣服上属于他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将她笼罩。
真田弯腰,捡起她掉在沙地上的草帽,拍了拍上面的沙子,递给她。然后又提起她装着水壶的布包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,目光再次扫过海滩,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后,才示意她跟着自己。
他没有牵她的手,但走在她外侧,步伐不快,恰好挡住从海面吹来的强风。他的背影挺直,只穿着背心的上身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带着一种无声的、坚实的力量感。
惠美跟在他身后,裹着他宽大的外套,手里拿着草帽。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和气息,像一层无形的盔甲,将刚才那瞬间的惊慌和羞窘缓缓熨平。
脸颊依旧很热,心跳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被妥善保护后的安心,和一种奇异的、与他体温交融的亲密感。
他们沉默地走回民宿所在的松林边缘。将喧嚣的海浪和嬉闹声留在了身后。
直到踏上松林小径,真田才放慢了脚步,微微侧头,看向她。
“以后,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素的低沉平稳,只是语气格外认真,“来海边,不要穿……这种裙子。”
他说得有些生硬,甚至带了点责备的意味,但惠美听出了那底下未说出口的关心和后怕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拉了拉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袖子,“知道了。”
真田看着她被自己外套裹得严严实实、只露出一张泛红小脸的样子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。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,只是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。
林间的风小了许多,松涛阵阵。
裙摆被风卷起的惊慌时刻,已经过去。
但那个如同从天而降、用外套和怀抱将她牢牢护住的瞬间,他胸膛剧烈的心跳,他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量,和他眼底那份清晰可辨的、近乎本能的保护与占有——
却像一枚滚烫的烙印,深深刻进了这个海风呼啸的下午,再也无法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