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骋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手,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,砸在方向盘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引擎盖还在散发着高热,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,和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如出一辙。
“归你?”他低哑地重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凿出来的,“郭城宇,你他妈做梦还没醒?”
郭城宇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的、带着汗意的温热皮肤。他看着池骋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怒火,非但没有退缩,眼底那簇火反而烧得更旺。他俯身,手臂撑在池骋降下的车窗框上,将人困在驾驶座这一方狭小空间里,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因愤怒而微颤的睫毛。
“梦?”郭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赛车后未褪的喘息,混着一种危险的磁性,“我清醒得很。池骋,从你把我堵在毕业典礼后台问我敢不敢一起干的时候,从你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让我栽跟头的时候,我就他妈再清醒不过!”
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,死死绞着池骋的视线:“上一世我眼睁睁看你掉下去,这一世,你就算要下地狱,也得跟我绑在一起!”
“绑在一起?”池骋猛地推开车门,力道大得让郭城宇不得不后退半步。他跨出车子,与郭城宇面对面站着,赛车服包裹下的身躯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抖,眼神却冷得能冻裂空气,“你凭什么?凭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?凭你像个疯子一样死缠烂打?”
他往前一步,几乎撞上郭城宇的胸膛,仰起头,鼻尖对着鼻尖,气息交缠,却是你死我活的硝烟味:“郭城宇,我告诉你,我池骋这辈子,上辈子,下辈子,都只属于我自己!你赢一场比赛就想定我的归属?你算什么东西!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在空旷的赛道上激起回响。
郭城宇定定地看着他,看着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,看着那紧抿的、线条锐利的唇。池骋的每一分抗拒,都像油浇在他心头那把火上。
他突然笑了,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或嘲弄的笑,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、破釜沉舟的笑。
“我不算东西?”他重复着,猛地出手,不是攻击,而是快如闪电地攥住了池骋赛车服的前襟,用力将他往后一推!
池骋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GTR车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吃痛地蹙眉,反应极快地屈膝顶向郭城宇腹部,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用大腿死死抵住。
两人身体紧紧相贴,在赛车高热引擎的烘烤下,体温透过层层布料灼烫着彼此。挣扎间,头盔从车顶滚落,掉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脆响。
“那你告诉我,”郭城宇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他,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你明明恨不得弄死我,为什么每次看我的眼神,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?”
他的手顺着池骋紧绷的脊线下滑,隔着赛车服,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僵硬和颤抖。
“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我往死里整,为什么次次都留一线?”他的唇几乎贴上池骋的颈侧,那里血管突突直跳,“池骋,你骗得了别人,骗得了我?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,跟我是一样的!”
池骋的挣扎猛地顿住,呼吸骤停。郭城宇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破了他层层加固的心理防线,将里面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、阴暗扭曲的念头,血淋淋地挖了出来。
是,他恨郭城宇,恨之入骨。可这恨里,早就掺进了别的。是棋逢对手的亢奋,是纠缠两世的宿命感,是哪怕毁灭也要拉着对方一起坠落的……执念。
他看着郭城宇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面映着他自己同样狼狈、同样疯狂的模样。
“放手。”池骋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。
郭城宇没动,依旧死死压着他,眼神像锁链,一圈圈缠上来。
池骋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湖,湖底却涌动着能将人焚毁的暗火。
“郭城宇,”他慢慢抬起没被制住的那只手,不是攻击,而是同样攥住了郭城宇胸前的衣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想让我归你?”
他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一字一顿:
“可以。除非你把我这身硬骨头,一根、一根,全都敲碎。”
郭城宇瞳孔猛地一缩。
池骋趁机猛地发力,将他狠狠推开!
两人再次拉开距离,胸膛都在剧烈起伏,隔着几步之遥对峙着,像两匹伤痕累累却谁也不肯先倒下的头狼。
远处传来了赛道工作人员车辆驶近的声音。
郭城宇抬手,用拇指狠狠抹去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渍,盯着池骋,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转身,捡起地上的头盔,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阿斯顿·马丁。
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,黑色的跑车利箭般射了出去,消失在赛道尽头。
池骋靠着车身,缓缓滑坐在地上,抬手遮住了眼睛。指尖冰凉,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,远未结束。
郭城宇不会放手。
而他……似乎也并不想真的就此了断。
那深入骨髓的纠缠,早已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生存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