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骋将车停在江边,熄了火。黑暗中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轮廓冷硬。他降下车窗,让咸涩的江风灌进来,吹散车里残留的、属于郭城宇的疯狂气息。
那份幼稚的商业计划书,像个拙劣的钩子,偏偏精准地钩住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点残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。郭城宇不是在攻城,他是在一寸寸瓦解他赖以立足的根基。用真相,用他无法否认的过去。
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震动,屏幕亮起,是助理发来的日程提醒——明天上午九点,与城宇集团项目交接的最终会议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眼神晦暗不明。最终会议?郭城宇会出席吗?见了面,那疯子又会说出什么、做出什么?
他烦躁地扯开领口,喉结滚动。不能再这样下去。他必须拿回主动权,必须让郭城宇明白,他池骋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一个念头,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,在他脑中逐渐清晰。
他拿起手机,调出郭城宇的号码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,然后用力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,仿佛对方一直等在另一端。
“池骋?”郭城宇的声音传来,背景很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这是池骋第一次主动打给他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”池骋开口,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冷硬,“西郊,赛车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郭城宇低哑的笑声,带着了然和……兴奋?
“怎么?池总这是要跟我玩点刺激的?”
“少废话。”池骋打断他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就我们两个。输的人,答应赢家一个条件。”
“任何条件?”郭城宇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危险的蛊惑。
“任何条件。”池骋重复,斩钉截铁。
“好。”郭城宇应得干脆,“我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池骋将手机扔回副驾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赛车,是他们年轻时除了商业之外,唯一共同热衷、也唯一能分出绝对高下的领域。那是纯粹速度、技巧与胆量的较量,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容身之地。
他要在这里,彻底击溃郭城宇。用最直接的方式,终结这场荒谬的纠缠。
第二天下午,西郊赛车场。
天气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赛道旁的树林。空旷的场地里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回荡。池骋已经换好了专业的赛车服,黑白配色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利落。他靠在自己的改装GTR旁边,检查着轮胎,眼神专注而冰冷。
另一辆纯黑色的阿斯顿·马丁Valkyrie如同幽灵般滑入停车场,车门向上掀起,郭城宇迈步下车。他同样穿着赛车服,深蓝色,没戴头盔,锐利的目光穿过半个停车场,精准地落在池骋身上。
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缓步走过来,视线毫不避讳地将池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。
“赌注想好了?”郭城宇在池骋面前站定,声音带着赛前特有的紧绷感。
池骋直起身,与他平视:“等你赢了再说。”
“这么自信?”郭城宇挑眉,忽然伸手,替池骋正了正本就笔挺的领口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,“别忘了,当年在这里,你输给我的次数可不少。”
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池骋颈侧的皮肤,带着手套粗糙的触感。
池骋猛地拍开他的手,眼神锐利如刀:“少提当年。今天,我会让你看清楚。”
郭城宇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,也不恼,反而低笑出声:“好,我等着看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戴上头盔,坐进驾驶舱。
引擎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中的平静。两辆顶级超跑如同蛰伏的猛兽,并排停在起跑线前。旗挥下的一刹那,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一黑一白两道箭影同时飚射而出!
直线加速,GTR凭借强大的马力略微领先。但进入第一个弯道,郭城宇的阿斯顿·马丁展现出极其刁钻的走线和可怕的过弯速度,瞬间咬住,几乎并行。
头盔下,池骋的眼神冰冷专注,每一个换挡、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到毫厘。他能感觉到郭城宇如影随形的压迫感,那家伙的驾驶风格比年轻时更狠、更不要命,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。
赛道蜿蜒,引擎嘶吼。两辆车在极限边缘不断试探、超越、再被反超,缠斗得难分难解。每一次惊险的贴身并线,都溅起无形的火花。
最后一个高速弯道!池骋看准内侧线路,猛切方向盘,GTR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强行切入!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,车身剧烈摆动,但他死死控住了方向!
就是现在!出弯加速!
然而,就在他全油门冲出的瞬间,外侧的阿斯顿·马丁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甩开,反而以一种更激进、更不顾一切的角度,紧贴着护栏完成了超越!车身甚至擦出了一连串刺眼的火星!
疯了!他简直疯了!
黑白两车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,但电子计时器上清晰地显示,阿斯顿·马丁以0.1秒的微弱优势,胜出。
车子缓缓停在缓冲区。池骋猛地摘下头盔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盯着前方那辆同样停下的黑色跑车,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郭城宇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他没摘头盔,一步步走到池骋的车门前,敲了敲车窗。
池骋降下车窗,冰冷的空气灌入。
郭城宇俯身,隔着头盔的面罩,池骋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受到那目光穿透镜片,牢牢锁定了自己。
“我赢了。”郭城宇的声音透过头盔,有些沉闷,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意味。
池骋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
郭城宇抬手,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。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,几缕凌乱地贴在额前,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胜利的野性和某种更深沉、更炽热的东西。
“我的条件,”他盯着池骋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从现在起,你池骋,归我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索要,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姿态,指尖轻轻拂过池骋因为汗水而微湿的下颌,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愿赌,就要服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