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还在震动,屏幕上“老街电影院”的在线人数已经冲到六万。弹幕一条接一条刷过,有人在问这是不是新剧预告,还有人说这氛围看着就上头。小夏站在我旁边,眼睛盯着手机,一句话没说。
我没再看下去,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拎起外套就往片场走。
签合同是第一步,热度也是虚的,真正要命的是镜头前那几分钟。观众可以被吸引进来,但留不留得住,看的是戏。
片场刚搭好第一组布景,是个老式家属院的走廊。导演正在调机位,几个演员围在一边等通知。我扫了一圈,发现主演之一老陈已经在角落里踱步背词,眉头拧成一团。
开拍前半小时,我们开了个短会。我把昨天整理的角色设定要点过了一遍,强调这个故事的核心是“藏”。情绪要压着,话不能说满,事不能做绝。每个人都在挣扎,但没人喊疼。
大家都点头,说明白了,可一开拍就不对劲了。
第一场是三个人在楼道里碰面,气氛微妙。剧本写的是沉默中带点试探,结果老陈一出场就像开会发言,声音洪亮,手势带风。对面两个年轻演员直接被带跑偏,一个跟着提高音量,另一个干脆愣住没接词。
导演喊卡,皱眉看了半天回放。
“节奏乱了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吵架现场。”
没人说话,我又看了一遍片段,心里有点沉。老陈演得太用力了,把本该内收的情绪全摊在外面。
这不是他不行,是他理解的方向错了,我走到导演边上,低声说:“要不要找个时间,把主创聚一下?不说是批评,就当聊聊角色。”
导演想了想,点头:“你来组织吧,你说得他们听得进去。”
我回头找小夏,她正坐在监视器后面记东西,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角色关系图。我朝她抬了下下巴,她立刻明白,合上本子起身去安排会议室。
碰头会定在中午。吃饭时间,大家放松些,也容易开口。
会上,我把昨天录的一段即兴表演放了出来——同样是那句“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”,我用了三种方式说:一种是笑着问,像闲聊;一种是低着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;还有一种是盯着对方,一字一顿。
“同一个词,意思能差很远。”我说,“我们现在要的是第二种,甚至是第三种。但不能硬来。”
有人点头,也有人不太服气。
老陈喝了口茶说:“我觉得外放一点更真实。普通人遇到这种事,谁还能稳得住?”
小夏接过话:“但我们这个故事里的人,早就学会稳住了。他们不说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你看角色档案第十二页,他爸失踪那年,他才九岁。从那以后,他家再没大声说过话。”
她把资料发了下去,每人都有。还加了张时间线图,标出每个角色在关键事件后的心理变化。
“你们不是在演一个故事,”她说,“是在活一段别人的人生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后来陆续有人开始提问,关于家庭背景、关于成长环境、关于某个细节到底该怎么理解。讨论慢慢热起来,不再是谁对谁错,而是怎么更好。
下午重新开拍,还是那场楼道戏。这次老陈没那么大声了,动作也收着。导演拍了三条,最后用了第二条。
收工时天已经黑了。我坐在监视器前,反复看今天的所有有效镜头。总感觉哪里还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小夏走过来,递了杯热咖啡。“有效镜头率统计出来了,”她说,“今天四十三。”
我抬头:“这么低?”
“比行业平均差一截。”她坐下来,“光NG是因为表演节奏问题的,就有七次。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,这才第一天。
要是接下来都这样,后期压力太大。而且观众现在关注着,一旦质量下滑,口碑翻车只在一夜之间。
“得请人来带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表演指导?”她问。
“嗯。我认识一个老师,以前合作过,特别擅长调群体戏的节奏。”
她立刻打开电脑查日程:“问题是,制片那边肯不肯批时间?原计划里没有这一项。”
“我来谈。”我说,“费用我先垫,时间咱们往后顺两天,先把基础打牢。”
她没反对,转头就开始整理数据简报。拍摄次数、NG原因分类、平均每场耗时……她做成一张表,附上行业对比值,准备明天一早交上去。
晚上九点,会议室灯还亮着,她刚发完邮件,抬头问我:“老师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约了明天上午十点。”我说,“如果制片同意,可以直接进组。”
她点点头,又打开文档检查培训流程。“得让所有人参加,不能落下谁。”她说,“不然又会出现新的断层。”
我靠在椅子上,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画面。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群演任务挑战……”我说,“是不是可以再推一波?趁大家状态还没完全上来,用轻松的方式拉近彼此距离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可以搞个‘主创模仿秀’,让演员们试着用不同情绪说同一句台词。既能练功,又能造梗。”
“你来设计。”我说,“别太复杂,重点是让大家动起来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放心,保证上头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十点零七分,片场早就没人了,只有我们这儿还亮着灯。打印机刚才吐完最后一份材料,外壳还有点温。
手机又震了下,我拿起来一看,是平台推送,话题#刘宇宁反向安利新剧#冲上了热搜第七。
有个剪辑视频播放量破百万,内容是我试戏服时帽子戴反,自己发现后一脸无奈地重新戴好。
底下评论都在笑,有人说:“就冲这真实感,我也要看。”
我把它转发给了小夏,她看了一眼,笑了声,然后继续改文档。
外面风大了起来,吹得窗框轻轻响。我起身去关窗,顺手把咖啡杯收进垃圾桶。
回到座位时,她正把邀请函发给那位表演老师,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,她松了口气,抬头看我:“明天,应该能顺利开始吧。”
我还没回答,手机再次震动,是群消息,老陈发了一段语音:“刚看完今天拍的,确实有点过了。明天我早点到,想跟老师多请教几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