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小夏就坐在我对面，眼睛底下一片青。她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，屏幕上是一条粉丝留言：“要是能像打游戏副本一样解锁幕后剧情就好了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，抬头看她，“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？”
“我已经画好草图了。”她拿起笔，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方框，连成一条线，“观众转发指定内容，就能解锁下一个花絮片段。完成全部任务的，还能抽一个线上问答名额。”
我靠在椅子上，手指敲桌子，“这听着像抽奖活动。”
“不是抽奖。”她说得很快，“是参与感。现在大家刷视频三秒划走，不给点目标，谁愿意停下来看我们发的东西？”
我起身走到白板前，看着她画的流程图，“如果所有人都为了奖品来，看完就走呢？我们想要的是记住这个故事的人，不是凑热闹的。”
“可没有热闹，他们根本不会进来。”她声音没高，但也没低，“昨天发布的空镜播放量比前天少了百分之二十。再这样下去，连评论的人都没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桌上还堆着昨晚打印出来的数据表，最上面那张写着“热搜停留时长：1小时47分钟”。热度确实起来了，但也走得快。
“你这个‘任务’，会不会太复杂？”我问。
“那就简化。”她直接拿笔划掉原来的积分和排行榜，“去掉所有排名，也不设积分系统。改成解谜形式——每段花絮配一个问题，答对才能看下一段。”
我皱眉，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比如昨天那个晒太阳的猫。”她调出视频截图，“问题是：这只猫每天几点出现在窗台？依据是什么？答案藏在光影变化里。”
我看了眼画面，阳光斜照在水泥栏杆上，影子长短不一。
“这倒像是我们在做的事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，“不是靠运气抢福利，而是真的去看、去想。愿意花时间的人，才是真想了解这个项目的人。”
我来回走了两步，“不能有实物奖励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最多是一段未公开的录音，或者一张手写卡片，我亲自寄。”
“也不能搞限时倒计时那一套。”我接着说，“别搞得像抢券。”
“行。”她答应得干脆，“三天内随时可以参与，随时退出。纯粹自愿。”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白板上的新方案。没有 flashy 的词，也没有夸张的设计。它甚至有点笨，像小时候做阅读理解题，要从字里行间找答案。
“你确定这能行？”我问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我知道老办法已经不够用了。我们得试试新的路子，哪怕只走一步。”
我坐回椅子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苦得皱眉。
“那就试。”我说，“小范围试水。只放三个线索，对应三段非关键花絮。不提主演，不露正脸，也不提前剧透任何情节。”
她立刻打开文档开始改流程，“规则写清楚：不强制转发，不捆绑关注。纯靠内容吸引人留下来。”
“还有。”我看她一眼，“别用‘赢’‘奖’这些字。这不是比赛。”
“改成‘找到’‘看见’‘听见’。”她边打字边念出来，“第三关解锁时，页面显示一句话：‘谢谢你认真看了这么久。’”
我点点头。
她继续敲键盘，我则翻出手机相册，找出几张备用素材。一张是清晨楼道里的拖把水痕，弯弯曲曲像条小河；一张是道具组修好的老式收音机， dial 上的刻度模糊；还有一张是群演大爷临走前留在椅子上的半包烟，烟盒压扁了，上面印着褪色的字。
我把这三张图标记为“线索素材A/B/C”，发给小夏。
她看了一眼，“第一题可以用拖把痕迹。问题是：这个人是从几楼走下来的？怎么判断的？”
“第二题用收音机。”我说，“问：它最后一次播放的是什么节目？提示藏在指针位置和残留的电台杂音里。”
“第三题……”她盯着烟盒照片，“问：这人平时几点回家？答案在烟的数量和摆放方式里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让他们自己拼出一个没出现的人的生活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“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别笑太早。”我提醒她，“万一没人答，或者答错了全网嘲，咱们也得扛住。”
“扛得住。”她合上电脑，“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是靠面子活着的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，九点十七分。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走动，摄影组在搬灯架，场务推着餐车过来。
“今天先不动别的计划。”我说，“先把这次试水的页面做好，后台测试一遍，确保不会崩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她插上U盘，重新打开设计稿，“明天上午十点上线，预留六小时检查期。”
我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有工作人员在接电线，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蹲在地上理线圈，动作很稳。他旁边放着保温杯，盖子开着，热气往上冒。
小夏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我回头。
她指着屏幕，“你说……如果我们以后每一周都搞一次这样的小互动呢？主题不变，但换形式。下周用声音盲猜场景，下下周用台词接龙还原剧本片段。”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我说，“先看这次有没有人愿意动脑子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低头继续改文案。
我回到座位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：
- 不许用“挑战”这个词
- 页面风格保持朴素，黑白灰为主
- 解锁成功后不放庆祝动画，只弹一句文字：“你发现了这里的一个细节。”
小夏抬头看我写的，伸手拿过纸，添了一句：
“下次失败了也没关系，至少我们知道哪条路不通。”
我把这张纸贴在白板最显眼的位置。
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：T-1天 13:42:16
小夏喝了口冷掉的茶，皱了下脸。
“要不要换个杯子？”我问。
“不用。”她摆手，“等这事落定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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