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我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,刘宇宁已经坐在折叠桌前翻文件。他头也没抬,说了句:“昨晚那场雨,把今天外景又冲没了。”
我没接话,把包放下,打开笔记本。屏幕亮起的时候,小夏从隔壁探出头,“进度表我重新排了,上午拍空镜,下午录环境音,能填三小时。”
刘宇宁合上手里的纸,“行,先这么走。不过咱们不能再光埋头拍了,得让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。”
我敲着键盘,“你是想开始宣传?”
“不是想,是必须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画了个框,“项目已经开机五天,除了剧组几个人,没人知道这事儿。再往后拖,等成片出来再推,热乎劲儿早过了。”
小夏端着水杯走过来,“但我们现在能发什么?正片不能露,剧情不能剧透,连主演脸都还没公开。”
“那就发背后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谁规定宣传一定要放主角哭戏才叫有料?我们拍的是人,不是偶像剧。”
刘宇宁点头,“就发幕后。不精致,不包装,就让大家看看我们怎么一点点搭起这个故事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小夏突然笑了一声,“其实昨天我就存了几个片段。你蹲在食堂门口给群演递姜汤,还有我冒雨记场记板那会儿,摄影大哥顺手拍了两秒。”
“发那个。”刘宇宁直接说,“越土越好。现在人就爱看真的东西。”
“可粉丝会不会觉得太糙?”我问。
“他们要的是热闹,我们要的是共鸣。”他拿起笔,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:真实、坚持、温度。“我们就靠这三个词打头阵。”
小夏打开硬盘,一条条翻找。我们筛了两个小时,挑出十几段零碎画面——老人演员坐在长椅上剥橘子,手里全是皱纹;摄影组搬设备爬六楼喘得直咳;刘宇宁半夜还在对台词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这些都能用。”小夏边剪边说,“配上文字就行,不用配乐,不用滤镜。”
“照片也选几张。”刘宇宁掏出手机,“我自己拍的,有张社区食堂的窗台,上面摆着老花镜和半碗剩面,光影刚好。”
“这张好。”我看着图,“像谁的生活被按了暂停键。”
“就它了。”他点头,“文案写‘这不是最帅的一刻,但可能是最真的一天’。”
小夏把内容分成两条微博发。一条挂三段十秒花絮,一条发四张剧照加一段短文。发布时间定在晚上八点,那是刘宇宁账号流量最高的时段。
“发完别刷评论区。”他说,“容易陷进去,影响判断。”
“那你别一直盯着数据。”我回他,“你现在每五分钟看一次后台,比追剧还紧张。”
他没反驳,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等到七点五十八分,小夏点了发布。
两分钟后,第一条转发出现。是个影视博主,只写了四个字:“有点意思。”
十分钟内,评论破百。有人说“光看花絮就想哭”,有人问“这是什么神仙剧组,怎么感觉不像演的”。还有粉丝截图那张剩面的照片,“这碗面我熟,我家楼下王叔就这么吃了一辈子。”
刘宇宁的私信开始爆掉。
助理跑来敲门,“好几个品牌想谈植入,还有媒体问能不能跟拍。”
“全拒。”他声音不大,“现在一个镜头都不能多给。”
小夏刷新页面,话题#我们正在努力讲好一个故事#悄悄爬上热搜第48位。没有大V带,全是普通用户自发讨论。
“有人认出那个食堂了。”她指着评论,“说是他们老家拆迁前最后一家国营饭馆,原样复刻的。”
我抬头看刘宇宁,他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?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们啥都没做特别的,就是没撒谎。”
“所以才动人。”我说,“大家早就看腻了包装完美的东西,反而这种磕磕绊绊的真实,让他们觉得安心。”
他没再说话,起身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已经黑透,拍摄基地的灯还亮着。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,影子拉得很长。
第二天一早,我进办公室时,小夏已经在改新表格。
“昨晚涨了五万粉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花絮视频播放量破百万,剧照被做成表情包,叫‘人间烟火系列’。”
“哪个最火?”
“你猜?”她转过屏幕,“就是你蹲着帮大爷系鞋带那段。配文‘哥哥,你弯腰的样子真的很温柔’,转发五万+。”
我愣住,“那不是废片吗?”
“现在是镇号之宝。”她笑,“连平台运营都私信问我能不能授权做公益推广。”
刘宇宁进来时,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。他扫了一眼数据,扔在桌上。
“热度起来了,但也该冷静了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别发人物特写,改发场景。让观众记住这个地方,而不是谁在演。”
“你是怕捧太高,后面接不住?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他坐下,“我是不想辜负这份期待。他们是因为相信才点进来的,不能拿虚假的东西糊弄回去。”
小夏点点头,“那今天发一组空镜?老楼的走廊,生锈的信箱,还有那个总在晒太阳的猫。”
“发。”他说,“再附一句:‘有些故事,走得慢,但一直在走。’”
中午,新内容上线。
不到半小时,评论区又炸了。有人留言:“你们拍的不是剧,是我们的小时候。”还有人说:“求别太快播完,我想每天看一点,像翻一本老相册。”
刘宇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手机震动不停。他一次也没解锁。
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有人在等这个故事。”
小夏合上电脑,笑着说:“那我们就慢慢讲。”
我低头继续整理资料,听见键盘敲击声,窗外风吹动晾着的工作服,啪啪作响。
灯光一直亮着,没有人提下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