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我说完“谢谢你”的时候，车窗外的路灯正一盏盏往后退。我没回话，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奖杯，金属边角有点硌手，但握着踏实。
车子开得不快，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痕。我听见他轻轻呼了口气，像是终于能松下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行程提醒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工作室开会复盘典礼流程。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点确认。
“别看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不是工作时间。”
“可后面一堆事等着呢。”
“那就让它等着。”他转过头看我，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把每一分钟都排满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其实我也说不清，是从哪天起，连喘口气都觉得像偷懒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就醒了。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手机，结果发现昨晚根本没充电。等我插上电源开机，一条新消息跳出来：【今天高铁G1237，七点四十发车，记得带伞。】
发信人是他。
我愣了几秒，又翻了下日历——今天根本没有安排外出行程。
我抓起外套冲出门，在楼下拦了辆车直奔火车站。进站口人不多，我远远就看见他站在检票口旁边，穿着件深色卫衣，背对着我在看电子屏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我跑过去，气喘吁吁。
“说了就不算惊喜了。”他把车票递给我，“而且你肯定会劝我取消。”
我接过票看了一眼，目的地是个江南小镇，名字听着耳熟，好像是之前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的地方。
“就我们俩？”
“嗯，没叫别人。”
“那工作怎么办？”
“请了一天假，你也请吧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反正你昨天自己都说，排得太满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没反驳。包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，但我没再掏出来。
车上座位靠窗，他坐我旁边。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我靠着椅背，脑子渐渐放空。
到站后下了小雨，雨丝细细密密，打湿了石板路。我们没撑伞，沿着河边慢慢走。街边有家小店卖热腾腾的生煎包，门口排着队。
“要不先吃点？”他问。
“你不怕被人认出来？”
“认出来就认出来呗，我又不是不能吃包子。”
我们一人拿了两笼，蹲在屋檐下吃。汤汁烫嘴，他被噎了一下，呛得直咳嗽。我笑出声，他瞪我一眼，顺手把最后一口塞进我嘴里。
“咸了。”我说。
“是你吃得太多。”
走过一座小桥，桥栏上挂着几串红灯笼，雨水顺着灯罩往下滴。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。
“干嘛？”
“留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证明你今天真的笑了，不是工作模式下的营业笑。”
我抢他手机要看照片，他抬手躲开。争抢间伞歪了，半边身子淋了雨。
中午我们在一家老茶馆歇脚。二楼临河，窗外能看到乌篷船来来往往。老板端上一壶龙井，还配了碟桂花糕。
“这地方真安静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才带你来。”
“你就这么想让我休息？”
“不是想，是觉得你该歇了。”他低头喝茶，“那天在台上我说的话，是真的。你记得的事，比谁都多。”
我没接话，只是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。
傍晚去了码头，雨早就停了。岸边停着几艘游船，船头挂着灯，映在水里晃成一片。我们坐在木凳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他忽然伸手碰了下我的手机屏幕：“你刚拍的那张背影，是我回头的时候吧？”
我点头。
“那时候你在笑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其实我也想回头看你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但怕一回头，就走不动了。”
我低头把那张照片存进相册，改名为“那天他没说出口的话”。
回程的高铁上，我靠在窗边睡着了。中途醒来一次，发现外套盖到了身上，耳机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了下来。
他正在看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我白天拍的几张照片——糖画摊子、桥头的猫、茶馆的窗棂。
“你偷存我照片？”我揉了眼睛。
“你又没设密码。”他没抬头，“而且这些本来就应该有人留着。”
我看了会儿他的侧脸，突然说：“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去哪儿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收起手机，“惊喜才有意思。”
“那你至少别让我赶车。”
“赶上了就行。”他看向窗外，“你看，我们都到了。”
列车缓缓进站，站台灯光照进车厢。我收拾背包，准备起身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以后每年拿奖，我都带你出来一趟。”
“要是没得呢？”
“那就当是散心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请你。”
我笑了下，没再说话。
出站时风有点大，吹乱了我的头发。他走在前面半步，忽然停下，替我把围巾重新系好。
“系太紧了。”我扯了扯。
“松了会掉。”
我们并肩走出通道，外面夜色已深。路边出租车排成长队，车灯连成一线。
他拦下一辆，拉开后门让我先上。我坐进去，他跟着进来，报了地址。
车子启动后，我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。
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说：“睡吧，到家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我没回答，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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