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了一下,我低头看屏幕,是主办方发来的最新通知。红毯通道临时调整,所有嘉宾要从B口入场。时间只提前了两分钟,但现场人多眼杂,差这一会儿可能就挤不进去了。
我把消息递给刘宇宁看,他扫了一眼,点头,“那就早下。”
司机把车停在侧道,我们拉开门下车。风有点大,我顺手拉了下他的西装袖子,提醒他别被吹乱。他看了我一眼,笑了下,没说话。
B口的安保比预想中松,可能是刚改路线还没完全控住场。我们低着头快步走,闪光灯还是追着打过来。有记者喊:“刘老师!这次提名您觉得有把握吗?”
他脚步没停,只回了一句:“能来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我跟在他半步后面,余光看见左边一堆镜头猛地往前冲。我侧身挡了一下,胳膊碰到了他后背。他稍微放慢一点,等我和他并齐。
“刚才那波太猛。”我说。
“你反应挺快。”他说,“像上次采访那样。”
我没接话。那次公益采访之后,好像什么事都变得不一样了。不只是工作节奏,连我们之间的说话方式,也从“你去处理”变成了“我们一起”。
红毯入口到了。灯光亮得刺眼,人群的声音一下子变大。他停下,整了整领带,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待会儿你在哪儿站?”他问。
“右侧第三根柱子旁边,能看到台上的位置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忘词了,就看你那儿。”
“你不会忘。”我说,“你连‘谢谢’都说得像排练过八百遍。”
他笑出声,“那我要是真卡住了,你就咳嗽一声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我说,“全场都会听见。”
“听见就听见。”他说,“反正你也比我紧张。”
我们对视一秒,然后他抬脚上了红毯。
一路走得很稳。记者的问题五花八门,有人问新歌进度,有人问他最近的公益活动有没有后续计划。他回答得不多,但每句都清楚。我跟在工作人员指定的位置,手里攥着备用发言稿,其实根本用不上——他知道要说啥,我也知道他会说好。
走到尽头,他转身比了个手势,没夸张,就是简单地笑了笑,抬手挥了下。闪光灯炸成一片。
我退到后台通道口,看着他走进主会场。座位图早就背熟了,他在第七排中间,靠过道的位置。我绕过去的时候,发现前排有个空座,应该是临时撤掉的媒体席。我坐下来,把包放在腿上,打开平板确认流程。
一切正常。
开场表演开始,灯光压低,舞台中央的大屏亮起。主持人登台,说了几句热场的话,台下笑成一片。我盯着计时器,心里默数每个环节的时间。
到了颁奖环节,心跳突然快了几拍。
主持人念提名名单时,我下意识坐直。前面几个奖都不是我们这场的重点,但气氛已经起来了。直到他念出最后一个奖项的名字,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。
“年度影响力艺人……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提名者有:张晨、李然、陈昊、赵薇……还有,刘宇宁!”
掌声响起。我抬头看向他的方向,他已经微微起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在等下一句。
主持人故意拖了三秒。
“获奖者是——刘宇宁!”
全场爆发出声音。我猛地站起来,差点撞到前排椅子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,整理西装走了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一直跟着他。
他走上台,接过奖杯,站定。灯光太强,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,只能看到他嘴唇动了。
“我做了些小事,有人看见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。
“有些人没记住名字,但他们值得被感谢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谢谢你们,让我还能继续做下去。”
说完,他低头鞠躬。
我以为这就结束了。
但他没动。
又过了两秒,他抬起头,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站的位置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她总说我需要被记得,其实我知道——是我一直在被她记住。”
我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多动人,而是因为我记得,那天晚上我们在会议室改稿子,我说过一句“你要让大家知道你是谁”,他听完没说话,后来却悄悄把这句话写进了草稿本。
原来他一直记得。
台下没人出声。几秒后,掌声再次响起来,比刚才更久。
他笑了笑,举起奖杯,又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台。
我低下头,用手背蹭了下眼角,再抬头时他已经走到台边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翘着。
我迎上去,在通道口等他。
“你是不是提前加词了?”我小声问。
“没。”他说,“临时想到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那你听出来了吗?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我说,“所以才差点哭出来。”
他低头笑了一下,把奖杯递给我,“拿着吧,重。”
我接过,捧在手里。金属外壳有点凉,但能感觉到它的分量。
“走吗?”我问。
“还不忙。”他说,“等结束曲播完再走,免得又被堵。”
我们站在角落里,听着舞台上最后一段音乐。周围的人陆续离场,灯光慢慢亮起。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招呼,他一一回应,态度温和。
我低头看手机,群里已经炸了。粉丝在刷“实至名归”,工作室同事发了一堆庆祝表情包。我一条都没回。
“你在干嘛?”他问。
“看群消息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有的是时间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现在就想看看大家说什么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站在我旁边,没有催。
音乐结束,大灯全开。人群基本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拍照的工作人员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,“走吧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往出口走。经过主舞台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他站过的讲台还亮着灯,话筒立在原处,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消失。
出了会场,外面风更大了。车子停在老位置,司机已经等在门口。
他先上车,我跟着坐进去,把奖杯放在中间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有点。”他说,“但开心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包抱紧了些。
车子启动,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盏掠过。车内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声音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,忽然说:“下次你还帮我写稿吗?”
“要看是什么稿。”
“比如……发布会?”
“那得加钱。”
“抠。”
“你不也一样。”我说,“请吃饭都说‘必须的’,结果到现在还没兑现。”
“明天就请。”他说,“你想去哪儿吃?”
“我说了算?”
“你说。”他点头,“挑贵的。”
我笑了下,“那我可真不客气了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看着车窗外面,嘴角还挂着点笑。
车子拐过一个路口,路灯的光扫过他的脸。他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