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拐上主路,手机就响了。
我正把那张折纸塞进外套内袋,铃声突兀地炸出来。来电显示是工作室值班同事,我接得有点慌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们路上小心点,前面路口有记者堵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,“什么记者?谁安排的?”
“没人安排,临时来的,说是看到你们去小学了,跟着线索找过来的。现在已经在校门口拍完素材了,估计要拦你们返程。”
我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刘宇宁。他正在低头检查背包拉链,确认跳绳和新球都在。
“有人在等我们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,“媒体?”
我点头,“说是刚从学校出来的消息传开了,他们追过来想采访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显出意外,反而把背包重新背好,“那就谈呗。”
我没说话。刚才还在操场上听孩子笑出声,下一秒就得面对镜头和问题,这转换太快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折纸,指尖碰到边缘时停了一下。
刘宇宁察觉我在走神,声音放低:“待会儿要是问你做了什么,就说‘我们一起准备的’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没笑,也没强调什么形象、口径,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。“你是团队的一部分,不是背景板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浇下来,把我从那种恍惚里捞了出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平板调出物资清单截图,又快速翻了一遍捐赠明细。心里默念三条:不越界,不回避,不煽情。
车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。远处已经能看到举着摄像机的人影。
记者围上来的时候,话筒几乎同时伸到面前。
“刘老师,请问这次公益活动是临时决定还是早有计划?”
“网上有说法,认为这是对之前舆论风波的形象修复,您怎么回应?”
“小夏姐也在现场,能谈谈您的参与感受吗?”
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。刘宇宁刚要开口,我伸手轻轻碰了下他手臂,然后往前半步,站到了话筒前面。
“如果善意需要契机,那我们很庆幸有这个机会走进那所学校。”我说,“但孩子们不会关心热搜排名,他们只在乎今天有没有新书包、能不能画一幅送给妈妈的画。我们也是。”
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我举起手里那个漏发的文具礼盒,“这盒落下了,我们现在就要送回去——这才是今天的重点。”
有个记者追问:“那这次活动的策划,是艺人主导还是团队推动?”
我看向刘宇宁,他冲我微微点头。
“我不是决策者,但我负责让每一个决定都能落地。”我说,“比如每个班多配一根跳绳,是我提议的。因为刚才有个男孩说,他们班总有人抢不到。”
旁边传来轻笑声,气氛松了些。
另一个记者换了个方向:“现在很多艺人都在做公益,您觉得刘宇宁老师的这次行动和其他人相比有什么不同?”
我摇头,“我没资格评论别人怎么做。我只知道,今天我们看到一个孩子拿到绘本时眼睛亮了,这就够了。至于别的,交给时间吧。”
提问节奏慢了下来。
有个女记者收起本子,低声说了句:“这助理挺稳。”
采访结束,设备陆续撤走。我们重新上车,司机启动引擎。
车子刚驶出几米,刘宇宁忽然开口:“以后这种事,你可以多说点。”
我正在整理平板,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你会想自己回答。”
“我当然可以答。”他靠在座椅上,语气平淡,“但你说的那些细节,是我讲不出来的。你看见了我没看见的地方。”
我没接话,低头把物资清单存进云盘,顺手标了个星号备注:**长期跟进,优先补体育器材和英语课本**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街道两边的树影快速掠过车窗。我盯着屏幕,突然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塞给我折纸时的样子。
她跑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翘着,像完成了一件大事。
车子在一个路口减速,前方施工改道,车队排起了长龙。
我正想切歌,后排传来动静。
刘宇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来,“给你。”
我接过,拧开喝了一口。瓶身干净,没有贴纸条。
“上次写的字你还记得?”我问他。
“记得补电解质。”他笑了笑,“别等头晕才想起来喝水。”
我差点呛住,“你还真看了?”
“不然为什么特意买两瓶?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,忽然觉得有点热,不是天气的原因。
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公益群的消息。
校长发了张照片:教室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画,其中一幅画着两个大人站在太阳底下,身边围着一群小孩。画下面写着一行字——**谢谢叔叔阿姨,我们会有新篮球了**。
我点开放大,发现角落里还画了个小瓶子,上面画着波浪线,像是在冒泡。
应该是我那天喝的电解质水。
我把图片截下来,转发到工作群,附言:**第一批反馈到了**。
刘宇宁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他们挺认真。”
“你也挺认真。”我说,“连跳绳型号都查了防滑款。”
“摔着了不好。”他说,“小孩子磕一下,疼很久。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我盯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,忽然问:“你说咱们以后还能来吗?”
他没立刻回答,而是把背包拉链拉开一点,露出里面一本皱了边的笔记本。封面上用黑笔写了几个字:**助学记录**。
“我已经开始记了。”他说,“下一站,你想去哪儿?”
我看着那本子,没说话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手腕上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,是背包带子留下的。
车子终于开始前行。
我打开手机新建文档,标题打了四个字:公益跟进。
下面第一行写着:
郊区小学,缺体育器材,英语课本老旧,一名学生想看海。
我把文档保存,顺手设为置顶。
前方红灯再次亮起。
我放下手机,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。
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,车筐里躺着一张被风吹歪的传单,上面印着某品牌的广告语:**做点小事,也值得被看见**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。
刘宇宁忽然伸手,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