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信弹窗亮着,那个叫“通宵加班夜”的人还没等我回复,又发来一句:“我写好了,能发了吗?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对方秒回一长段文字,讲的是她第一次来看演出的事。那天她刚被公司辞退,走在路上连伞都拿不稳,可当刘宇宁唱到那句“你不是一个人”时,她站在人群里哭得收不住。
我把这段话复制下来,放进剪辑软件的字幕库里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合上电脑,靠在椅背上睡了不到两小时。
再睁眼是中午,手机闹钟响个不停。我猛地坐直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今天是“‘宁·近’见面会”的最终筹备日。
我抓起包就往外冲,地铁上啃了半块面包,到场地时已经下午两点。
推门进去,刘宇宁正蹲在舞台边调试音响线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来了?”
“到了。”
他站起身拍了下手,“视频带了吗?投影仪那边说格式不认。”
我赶紧把U盘插进主控电脑,打开文件夹,心一下子沉了半截——昨晚导出的那个版本,在这里打不开。
屏幕上跳出提示:文件无法读取。
我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。
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来站我身后。
“格式不对,可能系统不兼容。”我拔出U盘,插进自己的笔记本重新转码,“还好我留了备份。”
他点点头,“那你弄着,我去看看背景板装得怎么样。”
我一边转换格式一边偷瞄他背影。他穿着件灰蓝色卫衣,袖子卷到手肘,说话时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裤兜,语气轻松得像在逛超市。
可我知道他昨晚也没睡好。
录音棚监控记录显示,他凌晨一点半才离开,而今天早上八点,他已经出现在场地验收物料单。
这种事没法细想,一想就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。
新格式导入成功,我松了口气。正准备测试播放,对讲机响了。
“小夏,主持人刚打电话说家里有事,来不了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知道了,我马上协调。”
我挂掉对讲,抬头看见刘宇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正靠在控制台旁边喝水。
“主持没来?”他问。
“请假了。”
“那就别等了。”他放下水瓶,“流程砍一半,我直接串场。”
“你能行?”
“我又不是第一次说话。”他笑了笑,“再说,这本来就是我和他们的见面会,说点真心话就行。”
我翻出流程表开始删减环节。原本安排的三个游戏、两轮抽奖、一段VCR回顾,现在全压缩成两个互动、一个问答、一个代签时刻。
简洁了,但也少了缓冲空间。一旦冷场,没人救。
“你紧张吗?”我问他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倒是你,眼圈比我还黑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瞪他一眼,“待会儿试音你得配合节奏,别自己嗨起来忘了时间。”
“遵命,导演。”
我们开始走第一遍流程。
他站上舞台试麦,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低一点显得沉稳,高一点又带着点调侃的劲儿,听得人不由自主想笑。
灯光组跟不太上,音乐一起,光束却还停在地面。
“左边追光慢半拍!”我对讲机喊了一声。
“明白!”
第二遍,音响和灯光总算同步了,可背景板突然歪了。
工人说是支架松了,正在加固。
刘宇宁干脆自己上去帮忙扶着,一边还指挥:“右边再抬五公分,对,就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在台上一手撑板子一手比划角度,忽然觉得这场活动不像工作,倒像是我们一起搭了个窝,一块砖一块瓦往上垒。
第三遍走位时,纪念品运输那边又出问题。
定制的手环还没送到,预计晚两个小时。
“没有互动道具,粉丝手里空着,容易走神。”我皱眉。
“那就现做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白卡纸呢?彩笔呢?咱们现场画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让粉丝自己动手?”
“对啊。”他眼睛亮了一下,“每人发张卡片,让他们写下最想对我说的一句话,最后我挑几份当场念。这不是比送成品更有意义?”
我反应过来,立刻让后勤找材料。
十分钟后,桌上堆满了空白卡片和马克笔。
我们俩一人一边,开始在样板卡上写示范内容。
他写的很随意:“谢谢你记得我的歌。”
我写了个正经点的:“很高兴在这个夏天遇见你。”
他看了一眼,笑出声:“你怎么跟写年终总结似的?”
“我这是给模板!你要不要换一个?”
“不要。”他坚持用他的,“真实点就好。”
我懒得理他,继续检查流程单。
对讲机又响了:“投影仪试播正常,但切换镜头时会有卡顿。”
我立刻调出视频文件查看帧率,发现是动态模糊特效拖慢了播放速度。
“得去掉转场效果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去。”他站在我身后看屏幕,“反正你想表达的东西都在画面里,不用靠花招撑着。”
我点头,删掉所有特效,只保留原始剪辑。
三十六秒,三个镜头。
后台准备时的沉默侧脸,舞台上唱歌时的眼眶发红,粉丝举灯牌时颤抖的手。
配上字幕:“你们在,我在。”
播放一次,流畅到底。
“成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成了。”他回应。
我们相视一笑。
这时候工人通知背景板已固定完毕,但边缘有点缝隙,不太美观。
刘宇宁看了看,提议加一圈小灯带遮住接缝。
“还能提亮整体氛围。”他说。
我同意,立刻安排电工加装。
等灯带亮起,整个舞台反而比之前更干净利落。
最后一轮全流程测试开始。
我对讲机分组调度,音响一组,灯光一组,舞台执行一组,各自汇报节点。
刘宇宁站上台试音,用唱歌的节奏帮大家统一节拍。
“这里停两秒。”他说,“等笑声落下再接下一句。”
“这里灯光暗下去,别急着亮。”他指着脚边的标记线,“我要走到这个位置才触发下一个画面。”
所有人都跟着他的感觉走。
最后一次确认结束,我坐在控制台前喘气。
外套早就脱了,搭在椅背上。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,手指还在敲键盘修改备注。
他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还差哪块?”他问。
我抬头看他,笑了笑。
“就等明天了。”
他喝了口水,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场内只剩几盏工作灯亮着。
设备运转的声音很轻,但能听出一切都在正常状态。
我正准备再核对一遍物料清单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“通宵加班夜”发来的第三条消息。
“我写了新的卡片,可以发给你了吗?”
我看了眼时间,晚上七点四十三分。
我回了个“发吧”。
她很快传来一张照片。
是一张手写的卡片,字迹工整。
上面写着:“我想告诉你,我现在找到新工作了。那天你唱完歌后说了句‘别怕,我在’,我一直记得。”
我把这张图保存下来,放进明天要展示的素材文件夹。
命名为:用户投稿003。
刘宇宁低头看了眼我的屏幕。
“又要加内容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有人想让你看到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关掉聊天界面,打开流程表最后一栏。
在【开场视频】那一行,我把备注从“待定”改成了“已确认”。
然后点了保存。
电脑右下角弹出提示:今日累计工作时长14小时27分钟。
建议休息,我没动,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不走?”
“还有一份名单没核对完。”我说,“到场粉丝的座位安排。”
“明天才签到,现在排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盯着屏幕,“但我得提前准备好。”
他沉默几秒,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那你弄吧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扭头看他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但没睡。
几秒钟后,他又睁开,“对了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明天我会紧张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