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控制台前醒的。
脑袋一歪，从椅子靠背上滑下来半寸，脖子有点僵。屏幕还亮着，时间显示六点零七分，设备自检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九。
刘宇宁不在。
桌上多了张便签纸，字迹潦草：开场交给你，我在后台等信号。
我把纸条捏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顺手按了重启键。
系统重新加载的时候，我灌下半瓶常温矿泉水。喉咙干得发烫，但脑子清醒了。
签到系统恢复运行，但扫码响应延迟了三秒以上。第一批粉丝已经在入口处排队，有人开始拍玻璃门抱怨。
我抓起对讲机：“A口改人工核验，拿纸质名单。”
后勤小哥应了一声，两分钟后抱着一叠表格跑过来。我抽出其中一份，快速扫了一眼座位分区，递给门口两个志愿者。
“十人一组放行，别堆在一起。”
广播响起来：“请大家保持秩序，我们正在快速处理，每位朋友都不会被落下。”
说完这句，我看了眼监控画面。刘宇宁坐在后台角落，低头系鞋带，动作慢悠悠的，像不着急。
可我知道他醒了至少两个小时。
音响组发消息说主音箱左声道有杂音，我立刻切到备用线路，又让技术员现场排查。五分钟后回复是接口松动，已紧固。
流程表在我手机里标得密密麻麻，每个环节都设了预警时间。开场倒计时四十分钟，所有模块进入待命状态。
我站起来活动肩膀，听见背后有人喊我名字。
转头看见灯光师举着平板：“追光程序要再走一遍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按昨天定的节奏来就行。”
他点点头走了。我坐回去，发现邮箱弹出新通知——用户投稿003更新了内容，是那个写卡片的女孩发来的语音留言。
我没点开听，直接拖进素材包，备注“备用插入点”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粉丝举着灯牌往前挤，说是怕位置被占。我马上接通广播：“座位已按报名顺序预留，请相信我们不会漏掉任何人。”
然后拨通场务电话：“加派两个人去前区引导，别让观众堵通道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了一眼镜子贴在控制台边沿的小镜子。头发乱着，脸上有压痕，眼睛底下一片青灰。
算了，反正没人看我。
倒计时十分钟，全场灯光暗下，背景音乐缓缓响起。我戴上耳机，听到刘宇宁在后台试了一句词，声音很轻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“随时可以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我按下启动键。
大屏亮起，视频播放流畅，三个镜头切换干净利落。没有特效，只有画面和字幕。
你们在，我在。
掌声从观众席传过来，像潮水漫上来。
流程推进得很稳。互动环节前，我提前给音响打了手势，确保背景乐能随时暂停。
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说话磕巴，但把准备好的问题一字不落讲完了。刘宇宁笑着回应，还模仿他紧张的表情，全场笑成一片。
第二个女孩拿着话筒站在台上，突然红了眼眶。
她想说话，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。
现场安静下来，连后排的人都停了聊天。
我立刻打出手势：关背景音，调柔顶灯。
她还是说不出话，手指紧紧掐着话筒。
我摘下耳机，拿起对讲机低声说：“给我三十秒空档。”
然后起身往舞台侧面走。
走到台边，我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，“你想说的话，我们都愿意听。”
她吸了口气，终于开口：“我……去年住院三个月，每天听你的歌。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鼓掌。
刘宇宁站起来，朝她伸出手：“谢谢你来。”
气氛变了。
原计划五个问答，临时延长到八个。有人说起自己失业的经历，有人说刚结束一段感情，还有人说这是第一次鼓起勇气站上台。
每一段发言结束，掌声都比之前更响。
我没有催流程，也没有提醒时间。
直到最后一个提问结束，我才走上前，接过话筒：“谢谢大家说出这些话。它们会被记住。”
回到控制台时，心跳还在加快。
纪念品运输车出了状况，导航误入后巷，卡在窄道出不来。
离发放环节只剩八分钟。
我立刻联系司机改道南门，同时召集现场志愿者：“人链传递，从货箱到舞台，速度要快。”
十个人排成一列，手环一个接一个往前递。
我又给刘宇宁发消息：多聊两句，撑五分钟。
他回了个OK手势，接着就开始讲自己第一次办小型演出的事，说那时候连海报都是手写的。
观众听得津津有味。
最后一串手环送到舞台时，正好他说完最后一个故事。
“所以今天这个活动，不是我一个人的见面会。”他看着台下，“是我们一起完成的。”
全场起立鼓掌。
收尾阶段我一直在清点物料。签到表归档，设备清单核对，视频备份拷贝完成。
忙完最后一项，我直起腰，看见刘宇宁站在舞台边缘，他冲我扬了扬手机，屏幕上是刚收到的消息。
我没看清是谁发的，只看到他看完后，对我点了点头。
眼神很静，但带着笑意，我回了一个笑，拉上背包拉链。
场地灯还没全关，工作人员陆续往外走。有人经过我身边时拍了下我的肩：“小夏，稳！”
我嗯了一声，正准备去等班车，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后勤说东侧仓库还有两箱未拆封的宣传册需要登记。
我转身往那边走，推开仓库门，灯控开关坏了，屋里黑着。
我摸墙找了半天才打开应急灯，光线很暗，勉强能看清货架。
我蹲下打开第一箱，翻出里面的清单本，刚写下日期和数量，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抬头看去，门口站着刘宇宁，他没进来，只是靠着门框，“还没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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