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后,刘宇宁直接进了录音棚。我坐在外面休息区的角落里,打开笔记本电脑,点开剪辑软件。
这是我自己接的任务——以后活动宣传要用的视频,我不想再麻烦外包团队。上一次机场救人事件被粉丝剪成合集发出去,播放量破千万。有人留言说:“原来舞台下的他也是会发光的人。”我看的时候眼眶发热,心想,如果我能自己做这些,是不是就能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一面。
可现在,软件卡在转场特效那一步,进度条停了三分钟都没动。我点了强制关闭,重新打开文件,画面又乱了。音轨和画面不同步,前一秒还在笑,下一秒脸就僵住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我揉了下眼睛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快。越急越出错,刚加进去的字幕突然消失,连原始素材都找不到了。系统弹窗提示:“项目文件损坏,是否尝试恢复?”
我想点确定,鼠标却点歪了,关掉了整个程序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把头埋进臂弯里。
耳边是录音棚传来的歌声,断断续续的,他在试一段高音。我听得出他今天嗓子有点累,但还是坚持一遍遍重来。我抬头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工作室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重新打开软件,新建项目,从导入素材开始。手有点抖,点击“拖入”时差点误删了原文件。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冷静点,不就是个剪辑吗,又不是登月。
可越是告诉自己别慌,心跳就越快。
屏幕蓝光打在脸上,我觉得脸有点发烫。刚才明明记得保存了,怎么一重启就没了?是我操作太快了吗?还是电脑太旧?
我盯着那个空白时间轴,突然不想动了。手指悬在触控板上,半天没敢点下去。
这时候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“还没走?”
我猛地合上电脑,抬头看见刘宇宁站在门口,穿着黑色卫衣,头发有点乱,手里还拿着耳机线。
“快好了……就差一点。”我说。
他嗯了一声,没拆穿我,转身往厨房走,“我饿了,煮碗面,你要不要?”
我没答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端着两碗泡面回来,放了一碗在我桌上,另一碗自己捧着,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让我看看卡在哪了。”
“不用,你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录和声。”
“我已经录完了。”他吹了口面,“再说,你现在这状态,明天也出不了片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伸手把电脑打开,点进项目文件,快速翻了几下,“你用了太多叠化转场,机器带不动。而且这几个片段顺序不对,情绪没递进,观众看着会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小声说,“但我改了好几版,都不对劲。”
他点点头,“你太想把它做得完美了,反而不知道从哪下手。”
“我不是想完美,我是怕做出来的东西配不上那些愿意来的人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拿起筷子夹了口面,嚼完才开口:“你知道我第一次录歌的时候什么样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唱到一半忘词,出来一看,制作人在记事本上写了四个字:建议重读小学语文。”
我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他继续说,“后来我才明白,东西不怕烂,怕的是不敢开始。你现在这个片子,缺的不是技术,是胆子。”
我不吭声,他把碗放下,接过鼠标,“来,我带你走一遍。”
他新建序列,只选了三个片段:一个后台准备的画面,一个台上唱歌的镜头,最后一个粉丝举灯牌的特写。
“就这三个?”我问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你想让人记住什么?不是花里胡哨的特效,是你在现场的样子,是他们眼里的光。抓住这个就行。”
他一边剪一边讲:“这里不用淡入,直接切。节奏跟着呼吸走,就像唱歌一样,有气口才有感情。”
我看着他操作,动作很稳,每一下都干脆利落。原本我觉得复杂的参数,在他手里变得很简单。
“你试试。”他把鼠标递给我。
我接过,手有点紧。照着他刚才的步骤,重新拉了一遍时间轴。这次我没加多余效果,只是把三个片段拼在一起,加了字幕:“你们在,我在。”
点播放,画面流畅地切换,没有卡顿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他说,“这次你自己定节奏。”
我又做了一次,比上次顺多了。虽然还有点生硬,但至少能看。
“不错。”他点头,“比我第一次强。”
“你少哄我。”
“真话。”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“我去睡了,明早还要赶通告。”
“你不检查一下新版本?”
“不用。”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我相信你能行。”
门关上后,我坐回椅子上,继续调整细节。把音量平衡做了微调,加了简单的背景音乐,导出测试预览。
这次没有报错。
渲染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,最后停在100%。
我点开成品,从头看了一遍。三十六秒,没有炫技,也没有复杂包装,但它真实。
我把它发到自己手机上,点开朋友圈,犹豫了一下,还是设置了仅自己可见。
然后新建文档,写下标题:《“宁·近”见面会宣传视频V1》保存。
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两点零七分。
我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,发现桌角多了张便签纸。
上面是他写的字:“废片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敢按下导出键——刘宇宁留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天色漆黑,楼道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整层楼安静得只能听见主机运转的声音。
我重新打开项目文件,开始准备第二个版本,手指不再发抖。
我把昨天收集的粉丝采访片段导入进来,挑了一段声音最稳的放在开头。
女孩说:“我想告诉他,那天我本来打算放弃的,但我去了现场,他就唱了那首没人听过的歌。”
我听着听着,把这句话截下来,做成开场白,时间轴一点点变长。
电脑风扇转得有点响,我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回来,发现屏幕上跳出新消息。
是剪辑软件的自动提醒:“检测到长时间工作,建议保存并休息。”
我点了确认,顺手保存了项目,正要继续,手机震动了一下,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验证申请,昵称叫“通宵加班夜”。
下面附了句话:“上次你说记得我写的卡片,这次我能发你新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