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拐出园区,我就在副驾驶上回了那条私信。
“下一场,留个位置给你。”
发完这条,我把手机塞进包里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连成线的光点。刘宇宁靠在座椅上睡着了,呼吸很稳。我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,顺手把刚才那个粉丝剪的视频缓存下来。十七分钟,从他最早期的舞台到最近一次彩排,配乐是那首冷门歌,我以前没注意过,现在听了一遍又一遍。
车停在机场出发层,司机按了两下车喇叭。
我推了推刘宇宁,“到了。”
他睁开眼,坐直身子,“这么快?”
“你睡了半小时。”我拉开安全带,先下车,绕过去帮他拿行李箱。他背着吉他包,手里拎着登机袋,我一边走一边核对证件,“身份证、登机牌、充电宝都齐了。”
安检口人不多,我们顺利通过。候机厅灯光亮得刺眼,我找了个靠近登机口的座位,让他坐下休息。自己掏出行程单再看一遍:六点起飞,八点落地,落地后直接进录音棚。
我低头翻包,想找水杯。
就在这时,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有人扶着栏杆蹲下去,又猛地往前倒。
我扔下包冲过去,在她脑袋撞地前一把托住肩膀。整个人沉得厉害,我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,硬是撑住了。
“喂!醒醒!”
她眼睛闭着,脸色发白,手指冰凉。我立刻把她放平,一只手探她鼻子,有呼吸,但很浅。我抬头大声喊:“有没有医生?谁会急救?这边有人晕倒了!”
旁边几个乘客愣住,有人掏出手机拍照。
我顾不上管他们,摸出她的手腕测脉搏,同时扭头对最近一个穿制服的保洁员说:“麻烦叫机场医护,快!”
那人点点头,转身就跑。
几秒后,刘宇宁站到我身后。
他没说话,直接蹲下来,把外套脱了盖在那女孩腿上。然后站起来,挡在我和围观人群之间。
“大家让一让,”他说,“让她透口气。”
有人认出他,小声尖叫,“是刘宇宁!”
更多人围过来,手机镜头对准这边。
刘宇宁抬起手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:“我们现在需要安静。她晕倒了,正在等医护人员。请大家不要拍,也不要传视频。”
没人动。
他干脆拿出手机,当场打开直播,镜头对着自己,背对着伤者,“我现在在机场,有个粉丝突然不舒服。我们已经叫了救援。希望大家配合,给她一点空间。她需要的是帮助,不是围观。”
直播标题他打得很直白:【别拍了,她在喘气】。
人群开始往后退。有几个原本举着手机的人也放下了。
我松了口气,继续守着女孩。她睫毛动了一下,手指微微抽了抽。
“醒了!”我说。
她眼睛睁开一条缝,眼神涣散,嘴唇动了动。
我凑近听,“你说什么?”
“……水。”
我回头喊:“谁有水?”
刘宇宁立刻递来他的保温杯。我拧开,小心扶起她头,喂了一小口。她呛了一下,咳了几声,但总算能自己呼吸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两个穿机场医护服的人推着担架跑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男医护问。
我快速说:“突然晕倒,意识短暂丧失,现在恢复了些,脉搏偏弱,没外伤。”
他们迅速检查,量血压、测血氧。女医护问女孩:“低血糖?贫血?最近吃饭了吗?”
女孩虚弱地点头,“……早上只喝了咖啡。”
“典型的空腹加熬夜。”男医护摇头,“得去急诊查一下。”
他们准备抬人,我帮着把毯子裹好。刘宇宁一直站在旁边,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担架不放。
临走前,女孩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。
我看她。
她声音很轻,“……是你。”
我不明白。
她嘴角动了动,“上次活动……我去了。你念了我写的卡片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那张写着“通宵加班夜”的。
“嗯,”我点头,“我记得。”
她笑了下,眼睛闭上,“谢谢你。”
担架被推走,人群慢慢散开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栏杆上。
刘宇宁走过来,轻轻拍我肩膀,“人没事了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刚才反应真快。”他说,“比我在舞台上救场还利索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有点抖。
“就是……看到她要倒,脑子没想,身体先动了。”
“这说明你靠谱。”他笑了笑,“而且你不光想着她,还知道叫人、要水、不让乱拍。这一套下来,比我经纪人安排突发事件还专业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,“少来。”
他把吉他包往肩上提了提,“走吧,登机口快关了。”
我捡起包,跟着他往前走。路过服务台时,我停下,跟工作人员说:“如果那个女孩有后续消息,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?我是她参加过活动的组织方。”
对方记下我的电话号码,点头说会尽量反馈。
刘宇宁没催我,就站旁边等着。
走出几步,他说:“你啊,心比我还软。”
“我不是心软,”我说,“我是记得她写的那句话——‘你的声音拉我回来过’。今天换成我拉她一把,挺正常的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不一样。
我们走到C12登机口,广播正播第二遍登机提醒。
队伍开始往前挪。
我拿出登机牌准备扫码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。
“姐姐!”
我回头。
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跑过来,手里攥着个折叠好的灯牌。
“我能带这个进去吗?”她喘着气,“就一个小灯牌,不会亮,也不会影响别人。”
我看看她,又看看登机口。
刘宇宁已经刷完卡,回头看我。
我接过灯牌打开看了一眼,上面贴着打印的照片,是他第一次livehouse演出的截图,底下写着一行字:“你唱歌的时候,像在发光。”
我把灯牌折好,还给她。
“带进去吧。”我说,“但别打开,安检过了再收好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真的可以?谢谢!!”
她转身要跑,又被我叫住。
“下次早点吃早饭。”
她愣了一下,笑着点头,“嗯!一定!”
我重新拿起登机牌,走向闸机。
刘宇宁在对面等我,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带着笑。
“你越来越像现场总控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然呢?”我扫卡通过,“助理干的不就是这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我。
“小夏。”
“嗯?”
“下个活动,能不能加个环节——让粉丝上来唱一句?”
我皱眉,“你确定?万一唱破音了怎么办。”
“那不正好,”他笑,“你又能写新热搜了。”
我翻白眼,“《艺人突发奇想,小助理被迫圆场》。”
“行,”他抬手敲我脑袋,“标题你定。”
队伍往前移,我们并肩走进廊桥,玻璃外,夜色沉下来,跑道灯一排排亮着。
我最后看了眼手机,缓存的视频还在播放。
画面里,他站在昏暗的排练室,唱那首冷门歌,声音沙哑却很稳。
耳机突然断了一下,我重新插好,按下播放,歌声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