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落地时,脚下的建筑在震颤。
不是黑胡子那种毁灭性的震动,是某种更沉重、更浩瀚的压迫感——像整片海洋的重量突然压在马林梵多的天空上。缇亚娜刚站稳,就被这股气息冲得呼吸一滞。她抓住屋顶边缘的栏杆才没倒下,转头看向黄猿。
黄猿的表情也变了。
那种惯常的懒散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、全神贯注的警惕。他没有看黑胡子的方向,也没有看三大将,而是抬头看向天空——看向那股压迫感传来的源头。
海面上,一艘船正在靠近。
不是白胡子那种鲸鱼船头的巨舰,也不是海军制式的军舰。是一艘看起来甚至有些陈旧的三桅帆船,船头雕刻着龙首,船身漆成暗红色。桅杆顶端飘扬的旗帜,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图案——
骷髅,左眼三道疤痕,背后两把刀交叉。
红发海贼团。
船还没有进港,距离马林梵多至少还有一海里。但那股霸王色霸气已经先一步抵达,像无形的海啸,冲刷着整个战场。正在厮杀的人们——海军、海贼、七武海——动作都慢了下来。实力弱的已经开始翻白眼倒下,实力强的也在咬牙硬撑。
黑胡子的狂笑戛然而止。
他停下对港口的破坏,转头看向海面,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“香克斯……”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,声音里混杂着惊愕和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是忌惮。
船还在靠近。
速度不快,甚至可以说慢。但每靠近一米,空气里的压迫感就重一分。等船驶入港口时,整个马林梵多广场已经倒下了一小半人。还能站着的,都是中将级别以上的战力。
船停了。
不是抛锚,是就这么停在破损的码头边缘。船身甚至没有完全靠岸,离栈桥还有几米的距离。
然后,一个人从船上跳了下来。
不是飞,不是跃,就是普通地跳。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激起多少。
红发香克斯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,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披风,腰间的名刀格里芬在鞘中轻鸣。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,但右手里握着一瓶酒。他没戴草帽——那顶草帽现在在路飞头上。
他就这么一个人,拎着酒瓶,踏过破碎的码头,走向广场中央。
沿途,没有人阻拦。
不是不想拦,是拦不住。那股霸王色霸气像实质的墙壁,推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。海军士兵举着刀却无法挥下,海贼举着枪却扣不动扳机。他就这么一步一步,穿过了整个港口区,走进了广场。
最后停在距离处刑台废墟大约五十米的地方。
停下脚步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空中的黑色裂缝还在蔓延——那是黑胡子失控的震震果实造成的。香克斯皱了皱眉,然后抬起那只握酒瓶的右手,对着天空,轻轻一挥。
不是斩击,不是能力。
就是很简单的,像拂去灰尘一样的动作。
但空气里的霸王色霸气在这一瞬间凝聚、压缩、然后向上爆发。无形的冲击撞上天空的裂缝,像一只巨手抚平了褶皱的布料。裂缝开始愈合,震颤开始平息。几秒后,天空恢复了原状——只剩下硝烟和还未散尽的云层。
全场死寂。
连黑胡子都忘了破坏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霸王色霸气……能这么用?
香克斯放下手,目光扫过全场。
他先看向白胡子倒下的地方——那里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。他的眼神沉了沉,但没说什么。
然后看向艾斯躺着的方向——尸体已经被落石半掩。他的嘴唇抿紧了。
最后看向黑胡子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。
“蒂奇。”香克斯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,“停下。”
黑胡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获得震震果实力量的手,又看了看香克斯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停下?”他重复这个词,“香克斯,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吗?我有两种能力!暗水和震震!我是无敌的!”
“没有无敌的能力。”香克斯说,“只有失控的力量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但黑胡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怕我?”香克斯问,语气很平静,“得到白胡子的力量之后,还在怕我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香克斯打断他,“用你刚得到的力量,攻击我。”
他把酒瓶放在地上,空出右手,按在格里芬的刀柄上。
“来,蒂奇。让我看看,你配不配得上那个力量。”
黑胡子的表情扭曲了。愤怒、恐惧、贪婪、狂妄——各种情绪在他脸上打架。他的双手开始颤抖,左手的黑暗和右手的震动在指尖缠绕。
但最终,他没有攻击。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你……到底想干什么,香克斯?”
“结束这场战争。”香克斯说,“已经死够多人了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黑胡子,而是看向处刑台废墟上已经解除大佛形态的战国。
“战国元帅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礼貌但不容置疑的语调,“给我个面子,到此为止吧。”
战国沉默地看着他。
许久,才开口:“红发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这是海军本部,我们正在执行正义——”
“正义已经执行完了。”香克斯打断他,“白胡子死了,艾斯死了。你们的目标达成了。继续打下去,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这里——包括你的士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”他看向黑胡子的方向,“那边那个失控的怪物,你们真的有把握处理吗?就算三大将一起上,在震震果实的力量完全暴走之前,马林梵多还能剩下多少?”
战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。刚才黑胡子那几分钟的破坏,已经让港口区变成了废墟。如果真让他放开手脚打,整个马林梵多都可能沉入海底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战国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香克斯说,“海军停止追击,我保证白胡子残党立刻撤离。黑胡子交给我处理。至于这场战争的善后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远处废墟中,被同伴护着、已经昏迷的路飞。
“那个草帽小子,是我的晚辈。我带走他,保证他不会再给海军添麻烦——至少短时间内不会。”
“你凭什么保证?”赤犬的声音响起,他走上前,熔岩化的手臂还在滴落岩浆,“海贼的保证,一文不值。”
香克斯转过头,看向赤犬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。
这一次,没有霸王色霸气的对撞,但空气里的压力却更重了。赤犬身上的岩浆开始不安地沸腾,香克斯按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萨卡斯基,”香克斯说,“你知道我来之前去了哪里吗?”
赤犬没说话。
“我去了新世界,拦住了凯多。”香克斯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想趁你们和白胡子开战,偷袭马林梵多。我跟他打了一架,让他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,我现在站在这里,不是在请求你们。”他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在给你们选择——是接受我的提议,结束这场战争,保住马林梵多和你的士兵;还是拒绝,然后同时面对我、黑胡子,以及可能掉头回来的凯多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。
“选一个。”
赤犬的拳头握紧了。岩浆滴落在地面,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。他想说什么,但被战国抬手制止了。
“红发,”战国沉声说,“如果我同意,你怎么保证黑胡子不会继续破坏?”
香克斯转头看向黑胡子。
“蒂奇,”他说,“跟我打,或者现在滚。选一个。”
黑胡子的脸在抽搐。他看着香克斯,又看看三大将,再看看自己刚得到力量的手。最终,贪婪压过了狂妄——他刚得到震震果实,还需要时间熟悉。现在跟香克斯死磕,不划算。
“啧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今天就算了。香克斯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部下挥挥手。
“撤。”
黑胡子海贼团迅速退向港口外围,跳上提前准备好的小船,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中。
香克斯看着他们离开,然后转回头,看向战国。
“他走了。”他说,“该你们履行承诺了。”
战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“海军全体——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,“停止战斗,救治伤员,清点损失。允许白胡子残党撤离,不得追击。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,整个马林梵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后,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、呻吟声、以及武器掉在地上的叮当声。士兵们瘫坐在地,海贼们互相搀扶着后退。战争,真的结束了。
香克斯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瓶,走到白胡子倒下的那片废墟前。他蹲下身,从碎石中捡起一片白胡子披风的碎片,看了很久,然后放进怀里。
接着他走到艾斯的尸体旁。
马尔科已经冲了过来,想要阻止,但被香克斯的眼神制止了。
“让我送他一程。”香克斯轻声说。
马尔科咬咬牙,后退了一步。
香克斯弯腰,抱起艾斯的尸体。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他抱着艾斯,走回自己的船。船员们已经放下了舷梯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默的肃穆。
船开始缓缓离港。
经过港口时,香克斯抬起头,看向广场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,在人群中扫过。
扫过战国,扫过三大将,扫过七武海——
然后,停在了远处那栋建筑的屋顶上。
停在了缇亚娜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只有一瞬。
但足够了。
香克斯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疑惑,有某种深藏的关切,但最后都化为了然。他对着她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像在说:原来你在这里。
像在说:好好活着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,船驶出港口,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海面。
---
缇亚娜站在原地,手还抓着栏杆。
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刚才那个眼神——那个来自旧时代的、属于“红发香克斯”的眼神。那个眼神在说,他认出了她,他知道她是谁,但他选择沉默。
就像她选择沉默一样。
黄猿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力道很稳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缇亚娜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真的结束了吗?”她问。
“这一场结束了。”黄猿说,“但就像你说的……新的,刚刚开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烟雾。
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,像某种消散的魂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回去写报告了。”
“报告?”
“嗯。”黄猿歪了歪头,“关于这场战争的观察报告,关于黑胡子的情报分析,关于红发出现的影响评估……你的新工作,有很多事情要做呢,缇亚娜顾问。”
他说着,对她伸出手。
不是抓,是摊开掌心,等着她把手放上来。
缇亚娜看着那只手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把手放上去。
黄猿握住,轻轻一拉,两人再次化作金光,消失在屋顶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,马林梵多的广场上,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。
抬走尸体,救治伤员,扑灭余火。
雨还在下,混着硝烟和血,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地狱的土地。
远处的海面上,红发的船已经变成一个小点。
而更远的地方,新世界的某处,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但至少今天,战争落幕了。
以红发的登场,以香克斯的一句话。
以一句——
“给我个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