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雨落下的轰鸣声还在空气中震颤。
缇亚娜闭着眼,但眼皮挡不住那些画面——光刺穿硝烟的轨迹,碎石飞溅的慢镜头,以及白胡子倒下时,身躯撞击地面的沉闷回响。她听见远处海面上传来嘶吼,是艾斯的声音,被海风撕成碎片,却仍能辨认出那声“老爹”里崩碎的绝望。
三秒。
黄猿给的三秒已经过去了。
她睁开眼睛。
港口方向,白胡子海贼团的船正在全速后退。马尔科化身的蓝色火鸟在空中盘旋,用火焰屏障挡住追来的炮弹。乔兹捂着被熔岩重创的肩膀,却仍用钻石身躯为船只挡下侧翼的攻击。比斯塔的双刀已经卷刃,但他还在挥砍,斩落飞来的箭矢和子弹。
他们在撤退。
带着艾斯,带着重伤的同伴,带着白胡子用命换来的、短暂的安全窗口。
但窗口正在关闭。
因为赤犬动了。
熔岩化的右臂膨胀到夸张的尺寸,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却锁定了正在撤退的主舰,锁定被马尔科护在身后的艾斯。
“海贼王的血脉……”赤犬的声音像岩浆在流淌,“不能活着离开马林梵多。”
他踏步,冲刺,熔岩巨拳向后拉伸蓄力——
一道金光闪过。
黄猿出现在他面前,挡在冲锋的路径上。
“耶~萨卡斯基,冷静点。”他依旧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,“战国先生还没下追击命令呢。”
“让开,波鲁萨利诺。”赤犬的眼中燃着熔岩般的光,“这是结束战争的最好机会。”
“结束战争?”黄猿歪了歪头,“现在结束,白胡子的残党会恨我们一辈子,接下来几十年新世界都不得安宁。但让他们带着艾斯逃走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会感激涕零,会记住今天海军‘手下留情’。然后慢慢内斗,慢慢衰弱——这才是最省事的做法,不是吗?”
赤犬盯着他,几秒后,熔岩手臂缓缓收缩。
“你这是懦弱。”
“这是效率。”黄猿纠正,“老爷子我啊,最讨厌做多余的工作了。”
就在这时,港口方向传来一声爆鸣。
不是炮击。
是橡胶拉伸到极限后弹射的声音。
缇亚娜猛地转头——
路飞站在主舰的船尾,橡胶双腿像弹簧一样压缩到极限。他怀里抱着艾斯,艾斯身上的枷锁已经被马尔科的蓝焰烧断,但人还昏迷着。
“路飞!你要干什么?!”马尔科大喊。
“带艾斯……”路飞抬起头,眼睛血红,“去安全的地方!”
他弹射了。
不是朝着大海,是朝着马林梵多广场——朝着处刑台的方向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黄猿都挑了挑眉:“耶~这思路真有意思。”
路飞抱着艾斯,像一颗人肉炮弹划过战场上空。橡胶身体在空中调整姿势,避开了射来的炮弹和斩击。目标明确:处刑台下方那片相对完好的区域——那里离海军主力最远,离侧翼的撤退路线最近。
他在用最笨的方法,给艾斯争取一线生机。
但赤犬已经动了。
“冥狗——”
熔岩手臂再次膨胀,这次不是拳头,是化作岩浆巨犬的形状,扑向空中的路飞。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瞬间就追上了弹射轨迹。
路飞在半空中扭身,试图用身体护住艾斯。
来不及了。
熔岩巨犬的利齿,咬向他的后背——
一道金色的屏障,在最后一刻展开。
不是完整的屏障,是一面由无数光点编织成的、半透明的光盾。熔岩撞上光盾,炸成漫天火雨。路飞被冲击波掀飞,抱着艾斯摔进广场边缘的废墟里。
黄猿放下抬起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金光。
“波鲁萨利诺!”赤犬低吼。
“别急嘛。”黄猿转身,背对着港口,面向广场废墟的方向,“那个草帽小子……我看着挺顺眼的。让他多活一会儿,也没什么损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
“而且,有些人……不该死在今天。”
缇亚娜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挡在自己和赤犬之间的背影。披风被刚才的爆炸余波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站得很稳。
她在想,他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?
路飞?艾斯?还是……
就在这时,废墟里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路飞的,是艾斯的。
咳嗽声,很虚弱,但确实是清醒的声音。
“路……飞……”
“艾斯!”路飞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醒了!我们……我们马上就逃出去!老爹他……老爹他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艾斯从废墟里挣扎着坐起来。他浑身是伤,脸上有血污,但眼睛很亮——亮得像回光返照的火焰。他抬头看向港口方向,看向白胡子倒下的那片区域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,但也很释然。
“老爹他……完成了他的承诺。”艾斯轻声说,“他说会来接我回家……他做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路飞。
“对不起啊,路飞。又让你……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!”路飞抓住他的手臂,“我们快走!我现在就——”
“走不了了。”艾斯摇摇头,目光扫过四周。
广场上,海军正在重新合围。
赤犬的熔岩身躯堵住了东侧,青雉的冰墙封锁了西侧,正面是重新集结的海军阵列。黄猿站在北侧——唯一看似有缺口的方向,但谁都知道,那是最不可能突破的防线。
七武海在高处冷眼旁观。
战国的金色大佛形态在处刑台废墟上重新凝聚。
艾斯慢慢站起来,把路飞拉到身后。
“听着,弟弟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你要记住。”
“我不要听!我们要一起——”
“我的人生……”艾斯打断他,“没有遗憾了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重新包围上来的海军,面对三大将,面对这个要杀死他的世界。
“我有最好的老爹,有最好的兄弟,有最好的船员。”他笑了,笑得很灿烂,像很多年前在酒馆里拼酒时那样,“我活得很开心,路飞。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……别为我哭。”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逃跑,是冲锋。
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,燃烧着最后的火焰,冲向赤犬。
“大炎戒·炎帝——”
火焰在他掌心凝聚,膨胀,化作一颗小太阳般的光球。那是烧烧果实的终极招式,消耗的是生命力的火焰。光球照亮了整个广场,甚至盖过了晨光。
赤犬面无表情,熔岩手臂再次膨胀。
“冥狗——”
火焰与熔岩对撞。
爆炸的光吞没了一切。
缇亚娜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。但透过指缝,她看见了——
艾斯的火焰,在熔岩面前,像脆弱的烛火一样,被碾碎了。
不是强度不够,是他的生命力已经枯竭了。白胡子的战斗,之前的拷打,还有刚才的挣扎,耗尽了所有。
火焰熄灭的瞬间,赤犬的熔岩拳头,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从后背进,前胸出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路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嘴巴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。
艾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熔岩拳头,又抬起头,看向路飞。
他想说什么,但血从嘴里涌出来,淹没了话语。
他只做了个口型:
“快……逃。”
然后火焰从他眼中彻底熄灭。
赤犬抽出拳头。艾斯的身体软软倒下,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、贯穿的洞。没有血,伤口被高温瞬间烧焦了。
他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。
看着马林梵多被硝烟污染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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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
广场上,连风声都停了。
十万海军,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祝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,看着那个曾经悬赏五亿五千万贝利、让海军头疼不已的火拳艾斯,就这样死了。
死得……很简单。
简单得像被踩灭的烟蒂。
然后,哭声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的哭声,是一群人的。白胡子海贼团还在港口外围的船上,那些没能冲进广场的船员们,看着艾斯倒下,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。马尔科的蓝焰在空中疯狂燃烧,像要烧穿天空。乔兹的钻石身躯在颤抖,比斯塔的双刀掉在地上。
还有路飞。
他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艾斯的尸体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不是腿软,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瘫跪在地上。
他张着嘴,想哭,但发不出声音。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地滚出来,砸在焦黑的地面上。
他想爬过去,想碰碰艾斯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他只是跪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死去的雕像。
缇亚娜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悲伤,是愤怒——一种冰冷的、刺骨的愤怒。她见过很多死亡,自己也制造过很多死亡。但眼前这一幕不一样。
艾斯不该这样死。
不该死在赤犬手里,不该死在这种……像处决叛徒一样的死法里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但黄猿的手按在了她肩膀上。
力道不重,但足够让她停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很轻,“现在动,你会死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黄猿打断她,“你现在能做的,只有看着。”
缇亚娜咬着牙,指甲陷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就在这时,港口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。
不是哀嚎,是……笑声。
癫狂的、嘶哑的、充满恶意的笑声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港口废墟里,走出一个人。
黑胡子马歇尔·D·蒂奇。
他大笑着,拍着手,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。他身后跟着拉菲特、巴杰斯、毒Q、范·奥卡——昨天在钟楼里的那些人,全都在。
“精彩!太精彩了!”黑胡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白胡子死了!艾斯死了!海军损失惨重!七武海各怀鬼胎!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局面吗?!”
他走到广场边缘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那么现在……”他张开双臂,“该我登场了。”
他走向白胡子倒下的那片区域。
走向白胡子的尸体。
黄猿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耶~终于忍不住了啊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却没有意外,“那就……陪你玩玩吧。”
他化作金光消失。
下一秒,出现在黑胡子面前,光速踢直取面门。
但黑胡子没躲。
他抬起手——那只手变得漆黑,浮起黑雾。
暗水。
光速踢撞上暗水的瞬间,黄猿元素化的身体被强行拽回实体。踢击的力道被吸收大半,剩下的部分只让黑胡子后退了半步。
“没用的,黄猿大将。”黑胡子咧嘴笑,“暗水能吸引一切——包括光。”
黄猿落回地面,歪了歪头。
“哦?那就试试这个——”
他双手张开,无数光点在身后凝聚。
“八尺琼勾玉——”
但光雨发射的瞬间,黑胡子身边的拉菲特动了。他化作一道残影,手中的杖刀出鞘,斩向黄猿的侧面。同时,巴杰斯从另一侧扑来,毒Q的病菌雾气弥漫,范·奥卡的狙击枪锁定。
他们配合默契,像演练过无数次。
黄猿啧了一声,被迫中断招式,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,避开围攻。
黑胡子哈哈大笑,继续走向白胡子的尸体。
广场上,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战国化身的大佛想要阻止,但赤犬拦住了他。
“让他去。”赤犬冷冷地说,“黑胡子想做什么,我很清楚。但那样……对我们更有利。”
青雉站在远处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
七武海们依旧在观望。
而缇亚娜——
她看着黑胡子走到白胡子的尸体旁,看着黑胡子蹲下身,看着黑胡子伸出手,按在白胡子已经冰冷的胸膛上。
然后她明白了。
黑胡子要的,从来就不是艾斯,也不是这场战争的胜利。
他要的,是白胡子的能力。
震震果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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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!!”
马尔科的嘶吼从空中传来。他化作蓝色火鸟俯冲而下,利爪抓向黑胡子的头颅。
但巴杰斯跳起来,用身体撞开了他。两人滚成一团,在废墟中扭打。
乔兹想要冲过来,但被毒Q的病菌雾气逼退。
比斯塔被范·奥卡的子弹压制。
黑胡子不受打扰,手按在白胡子胸口,闭上眼睛。
黑暗从他掌心涌出,包裹了白胡子的身体。
然后,某种东西……被抽出来了。
像影子,像雾气,像一团不断震颤的、半透明的能量。那是震震果实的“本质”,在能力者死后短暂浮现的东西。
黑胡子张开嘴,将那股能量吸入体内。
整个过程只有几秒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空气开始震颤。
不是白胡子那种有控制的震动,是混乱的、狂暴的、像野兽挣脱锁链般的震颤。黑胡子的身体开始膨胀,肌肉贲起,血管凸出。他仰天大吼,声音里混杂着痛苦和狂喜。
然后他抬起手,对着天空,猛地一握。
“轰——!!!”
天空裂开了。
和白胡子一样的空间裂缝,但更不稳定,更狂暴。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蔓延,然后炸开。冲击波向地面压来,广场上的人群被震飞一片。
黑胡子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只现在能撕裂空间的手,发出了疯狂的大笑。
“力量……这就是……世界最强的力量!!”
他转身,面向海军,面向七武海,面向所有人。
“从现在开始——”他的声音通过震动传遍全场,“这个时代,是我的了!!”
他双手向两侧一拉。
港口区的地面整个被掀起,像地毯一样翻卷。停泊的军舰被抛向空中,建筑像积木一样倒塌。马林梵多的防线,在震震果实的力量面前,脆得像纸。
混乱再次爆发。
但这次不是海军和海贼的战斗,是所有人都在逃——逃向高地,逃向掩体,逃向任何能躲避这场无差别破坏的地方。
只有一个人没逃。
路飞。
他还跪在艾斯的尸体旁,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。碎石砸在他身上,他不躲。冲击波掀起的风撕裂了他的衣服,他不理。他只是看着艾斯,看着哥哥已经空洞的眼睛。
一块巨大的建筑残骸从空中落下,砸向他的位置。
缇亚娜动了。
不是思考后的行动,是本能。她抽出短刀,身影在阴影中几个闪烁,出现在路飞身边。短刀斩出,不是砍向落石,而是斩向地面——
“幻影·移形——”
刀尖划过的轨迹,空气开始扭曲。落石砸进扭曲的空间,像掉进水里一样,速度骤减,轨迹偏移,擦着路飞的身体砸在旁边,溅起一片尘土。
路飞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空洞得像死人。
“艾斯……”他喃喃说,“艾斯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缇亚娜蹲下身,抓住他的肩膀,“但现在,你得活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路飞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艾斯死了……老爹死了……为什么我要……”
“因为你答应了他们。”缇亚娜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刀,“艾斯让你逃,白胡子用命送你们走。你死了,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你还有同伴吧?”
路飞怔了怔,转头看向远处——索隆、山治、娜美他们正在拼命向他这边冲,一边躲避落石和震动,一边嘶喊他的名字。
“他们需要你。”缇亚娜松开手,“所以,站起来。”
路飞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。
摇摇晃晃,但确实站起来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艾斯的尸体,弯腰,从地上捡起艾斯那顶橘色的牛仔帽,戴在自己头上。
然后他转身,冲向同伴的方向。
缇亚娜看着他消失在硝烟里,然后低头看向艾斯的尸体。
她蹲下身,伸手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安息吧,火拳。”她轻声说。
然后她站起身,看向黑胡子的方向。
黑胡子正在大肆破坏,震动的力量让他像个失控的巨神。海军在组织反击,三大将已经围了上去,七武海也开始出手——这次是真的出手,因为黑胡子现在威胁到了所有人。
战争的性质变了。
从处刑艾斯,变成了……围剿新的怪物。
缇亚娜转身,准备离开这片混乱的中心。
但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
是黄猿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脸上带着伤,披风破了大半,但眼睛很亮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黄猿看了一眼正在和三大将缠斗的黑胡子,“接下来的战斗,不是你能参与的级别了。”
他拉着她,化作金光,瞬间离开广场中心,出现在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屋顶。
从这里看去,整个马林梵多像一锅煮沸的粥。黑胡子的震动在摧毁一切,海军在拼命阻止,七武海在混水摸鱼,白胡子残党在撤离,草帽一伙在废墟中穿梭寻找生路。
而港口的海面上,白胡子的主舰已经远去,变成一个小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