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上那句冰冷的宣告和耳廓残留的触感,像两道无形的枷锁,将缇亚娜牢牢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晚宴的喧嚣、音乐、觥筹交错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,只有黄猿身上那股混合了古龙水、烟草和绝对掌控欲的气息,无比清晰地笼罩着她。
他给她时间“记住”,然后便转身,重新融入了宴会厅的流光溢彩之中,留下她独自在露台的阴影里,指尖冰凉。
缇亚娜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彻底吹散了皮肤上他指尖带来的那点可悲的温度。她低头,看着身上这件如同第二层皮肤、却又比任何镣铐都更令人屈辱的香槟色礼服,丝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柔滑的光泽,勾勒出的每一处曲线都像是在无声尖叫着“归属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眼底翻腾的冰冷怒意压回最深的海沟。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。她重新调整表情,让自己脸上只剩下被盛大场面震慑的茫然和一丝不安,然后端着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,低着头,走回了宴会厅。
她没有再试图寻找角落隐藏自己,因为知道那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和欲盖弥彰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根装饰柱旁,目光空洞地望着舞池中旋转的人影,仿佛一个误入仙境的灰姑娘,格格不入,又脆弱得引人注目。
果然,黄猿的“展示”效果立竿见影。再没有不识趣的贵族子弟上前搭讪,甚至连好奇探究的目光都收敛了许多,只剩下隐晦的打量和窃窃私语。她像被划入了一片无形的禁区,旁人只敢远观,不敢靠近。
舞曲再次变换,是一首更为缠绵舒缓、节奏却隐隐带着某种蓄势待发力量的慢板华尔兹。
缇亚娜看见黄猿正与一位世界政府的高级官员交谈,姿态依旧懒散,但对方却显得十分恭敬。她的目光掠过他,落在远处正与某国公主谈笑风生的多弗朗明哥身上,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遥遥对她露出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,然后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。
就在这时,音乐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。
黄猿结束了谈话,那位官员躬身退开。
然后,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,黄猿再次转过身,迈着那副从容不迫、却仿佛丈量着所有人呼吸节奏的步伐,穿过人群,再一次,径直朝她走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在几步外停下,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,近得能让她看清他黑色礼服领口精致的刺绣纹路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右手,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动作比上次更加随意,却也更加强势,仿佛笃定她绝不敢、也绝不可能拒绝。
整个宴会厅的注意力,仿佛都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引,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,瞬间聚焦在舞池边缘的两人身上。
缇亚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。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拒绝,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违抗大将,打碎他刚刚建立起来的“所有权”形象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自己的指尖,轻轻放在了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掌心。
这一次,他的手掌立刻合拢,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。力道比刚才更重,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、近乎禁锢的意味。然后,他没有像常规舞伴那样引导她走向舞池边缘,而是手臂微微用力,以一种近乎半拥的姿态,直接揽着她的腰,将她带向了舞池的最中央。
灯光仿佛都追逐着他们。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洒落,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。四周旋转的其他人,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板,唯有他们,是绝对的焦点。
音乐流淌。黄猿的舞步比刚才更加主导。他不再仅仅是引导,而是掌控。手臂稳稳地揽在她腰间,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,掌心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肤,力道控制着她的每一次旋转、每一次进退。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同样不容置疑,指尖甚至在她手背上,随着节奏,有一下没一下地、极其轻微地敲击着,仿佛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拍子,又像是在进行无声的评估和丈量。
缇亚娜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,完全被他手臂的力量和舞步的节奏带着走。她努力维持着生涩笨拙的表象,脚步刻意放得有些迟疑,身体微微僵硬,眼神低垂,不敢与他对视。但在这紧密到令人窒息的距离和掌控下,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协调都无所遁形。
“放松。”黄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低沉,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愉悦,“跟上我。”
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,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贴靠在他身上。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黑色礼服下坚实的胸膛轮廓,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两人的身体随着缓慢而富有韵律的华尔兹节奏,在舞池中央旋转、移动。香槟色的丝绸裙摆如水波般荡漾,折射着迷离的光泽。他黑色的身影与她香槟色的身影交织、缠绕,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,构成一幅极具张力又无比暧昧的画面。
缇亚娜能闻到更清晰的、来自他身上的气息——不仅仅是古龙水和烟草,还有一种更隐秘的、仿佛属于他能力本源的、淡淡的“光”的味道,混合着一种强势的雄性荷尔蒙,不容抗拒地侵入她的感官。他的体温透过礼服和手套传递过来,几乎要将她灼伤。
“你看,”黄猿再次开口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私语,内容却冰冷如刀,“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。猜测着,议论着,羡慕着,或者……嫉妒着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却又绝对傲慢的审视。
“他们在想,这个不起眼的小文员,凭什么得到海军大将如此‘特殊’的青睐和……亲近?”
他的手臂,暗示性地紧了紧。
“但只有我们知道,对不对?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,“这不是‘青睐’,这是……标记。”
缇亚娜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,不是害怕,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恶心。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,赤裸裸地展示在这个男人和所有人面前,还要配合他演完这场令人作呕的戏码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,在如此近的距离,迎上了他的目光。
舞池中央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。里面没有情欲,没有温柔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玩味的、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满意,以及更深处的、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“你似乎……不太高兴?”黄猿微微挑眉,语气依旧轻松,“是不喜欢这支舞?还是不喜欢……这件礼服?”
他的手指,在她腰间,隔着丝绸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狎昵意味地摩挲了一下。
那感觉如同毒蛇爬过皮肤。
缇亚娜的指尖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,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理智。她不能在这里失态,不能在这里暴露。
“……没有,大将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,“只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会习惯的。”黄猿笃定地说,带着她完成了一个华丽的旋转,裙摆飞扬,“以后,这样的场合会很多。你会慢慢学会,如何在我的‘引导’下,表现得更加……得体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未来的规划和掌控。
音乐渐入高潮,节奏加快。黄猿的舞步也随之变得更加流畅有力,手臂的引导和控制也越发精准而富有压迫感。缇亚娜感觉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小舟,完全被他手臂的力量和舞步的浪潮所裹挟,身不由己地旋转、起伏。
每一次贴近,每一次旋转,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,他身体的温度,他目光的审视。礼服紧贴着皮肤,随着动作摩擦,带来阵阵异样的、令人不安的触感。
她几乎能听到周围那些压抑的抽气声和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。能感觉到多弗朗明哥那如同毒蛇般黏腻的视线,以及CP0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冰冷注视。
她就像被放在了舞台正中央的祭台上,聚光灯烤灼,无数双眼睛贪婪或冷漠地观察着,而那个将她放上去的男人,正用他强而有力的手臂,牢牢地掌控着这场“献祭”的节奏。
就在缇亚娜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屈辱感逼疯时,音乐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强音,缓缓收尾。
舞步停止。
黄猿依旧揽着她的腰,没有立刻松开。他低头看着她因为剧烈运动(和情绪激荡)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,眼底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芒。
然后,他缓缓松开了手,后退一步,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绅士姿态。
“跳得不错。”他评价道,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掌控和压迫的共舞,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指导。
缇亚娜站在原地,腰际和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和掌心的力道与温度。舞池中央的灯光依旧刺眼,周围的目光如同针尖。
她看着他转身,再次走向人群,留下她一个人,站在舞池中央的光晕里,像个被玩偶师随手丢下的、华丽却空洞的木偶。
香槟色的礼服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。
舞池中央的焦点与他的手臂……
那不是温柔的扶持。
那是囚笼的栅栏,是所有权的烙印,是无声宣告着——
你属于这里(聚光灯下),
也属于我(掌控之中)。
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