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的“关切”和黄猿顺势而为的“调整”，像一阵短暂的微风，吹皱了表面，却未能改变深海的流向。“私人指导”转为“自行练习”，看似给了缇亚娜一丝喘息之机，实则将那双审视的眼睛从明处移到了更难以防备的暗处。她必须“自觉”地执行黄猿制定的训练计划，并“主动”汇报进展，这反而要求她投入更多精力去伪造一个“勤奋但天赋有限”的练习者形象，同时还要提防无处不在的监控。

就在她疲于应付这种新型“自律”时，一张华丽烫金的请柬，通过霍克少校，送到了她的手中。

“海军本部年度慈善募捐舞会暨将领联谊晚宴”。

这是海军高层与各界名流（包括部分世界政府官员、加盟国贵族、以及经过筛选的商界人士）联络感情、展示形象的重要社交活动。通常只有将校级军官及其家属、以及部分表现突出的尉官才有资格受邀。像缇亚娜这样的底层文员，是绝无可能出现在名单上的。

霍克少校递来请柬时，表情复杂得像生吞了整只电话虫，眼神里充满了“你何德何能”的嫉妒和“肯定又是那位大将”的了然。他干巴巴地转达：“缇亚娜曹长，波鲁萨利诺大将办公室特别指示，请你务必出席。这是……大将对你的‘看重’。”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。

缇亚娜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、边缘滚着银丝的请柬，指尖冰凉。舞会？要她穿着礼服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与海军高层、世界政府官员、乃至可能出现的CP0混迹一堂？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开处刑！黄猿到底想干什么？炫耀他的“新玩具”？还是想看看她在高压社交场合下会如何表现、与何人接触？

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
舞会当天傍晚，缇亚娜没有像其他受邀女军官那样，早早开始精心打扮。她拖到最后一刻，才打开了一个下午由后勤部门一名面色古怪的女兵送来的、印有大将办公室标记的礼盒。

里面是一件礼服。

当她把礼服展开时，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那是一条香槟色的丝绸长裙。颜色温柔低调，并不扎眼。剪裁看似经典保守，长袖，高领，裙摆及踝。但当她真正穿上身时，才明白其中的险恶用心。

礼服的面料异常柔软贴身，如同第二层皮肤，将她身体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——饱满的胸脯被包裹托起，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，圆润的臀线和修长的腿型在行走间若隐若现。高领的设计本应显得庄重，却因领口一圈极其精巧的、同色系的蕾丝镂空，而平添了几分禁欲般的诱惑。长袖是半透明的薄纱，朦胧地透出她手臂的线条。

最要命的是尺寸——极其合身，合身到几乎没有任何余量。穿上后，她能感觉到面料紧紧贴合着皮肤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布料，将身体的动态曲线暴露无遗。这绝不是随便拿来的标准尺码，而是量身定制。谁量的？答案不言而喻。

缇亚娜站在宿舍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礼服完美地凸显了她傲人的身材，香槟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，那张因为连日压力和训练而略显苍白的脸，在柔和色泽的映衬下，竟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。但这美，带着枷锁的味道。

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、打上专属标签的展品。

黄猿甚至“贴心”地配好了一双与礼服同色系的中跟缎面鞋，以及一套简单的珍珠首饰（耳钉和项链）。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礼服和她本人的特质。

缇亚娜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怒意。她对着镜子，调整表情，努力让眼神显得空洞、茫然，甚至带着点初次参加这种高级场合的怯懦和不安。她将长发松松地挽起，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，更添几分我见犹怜。

当她最终踏出宿舍，走向举办舞会的本部宴会厅时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惊异、探究、或夹杂着其他复杂情绪的目光。一个从未在高级社交场合出现过的、美得惊人的低级文员，穿着如此合身精致的礼服……流言蜚语几乎可以想象。

宴会厅内灯火辉煌，衣香鬓影。将星闪耀，贵妇名媛们珠光宝气，优雅的音乐流淌。缇亚娜的出现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了细微的涟漪。许多目光投向她，有惊艳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也有不屑。

她低着头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，寻了一个靠近巨大盆栽的角落位置，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。但她身上那件过于合身、勾勒出惊人身段的礼服，以及那张过于出色的脸，让她注定无法成为背景。

很快，就有人上前搭讪。一位喝得微醺的贵族子弟，眼神轻佻地称赞她的美貌，并试图邀请她跳舞。缇亚娜低着头，用细弱的声音婉拒，身体微微后缩，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和不安。贵族子弟有些不满，还想纠缠，却被同伴拉开，低声提醒：“别惹事，没看见那是跟着波鲁萨利诺大将来的吗？”

这话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附近一些人听清。投向缇亚娜的目光，顿时又多了几分了然和忌惮。

缇亚娜的心沉了沉。果然，黄猿的目的之一，就是给她打上他的印记。

她端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果汁（她不敢碰酒），小口啜饮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。

她看到了战国、卡普、鹤参谋正与几位世界政府官员交谈，气氛严肃。赤犬元帅脸色冷硬，与几位加盟国代表站在一起，似乎在进行着不太愉快的对话。青雉罕见地出席了，独自靠在阳台边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
她也看到了多弗朗明哥。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礼服，粉红羽毛大衣依然醒目，正举着酒杯，与几位商界人士谈笑风生，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她的方向，嘴角挂着那抹邪气的笑，遥遥对她举了举杯。

而CP0……她没有直接看到那三个白色身影，但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一道冰冷的视线，曾在她入场时，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。

就在她如坐针毡时，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舞曲。人群开始向舞池中央移动。

一道高大的身影，分开人群，径直朝她走来。

波鲁萨利诺大将。

他换下了日常的黄白条纹西装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色晚礼服，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挺拔。他没有戴墨镜，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璀璨的水晶灯下，显得深邃难测。他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、懒洋洋的笑意，所过之处，人群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道路，并投以敬畏或讨好的目光。

他停在了缇亚娜面前。

“耶~缇亚娜曹长，”他低头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身上那件“不合身”的礼服上停留了片刻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，“一个人躲在这里？不去跳舞吗？”

“大、大将，”缇亚娜站起身，低着头，“我……我不太会跳。”

“没关系，”黄猿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
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，许多目光聚焦过来。大将亲自邀请一个低级文员跳舞？这简直是爆炸性的新闻！

缇亚娜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、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个邀请。这是命令，是展示，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指导”。

她犹豫了不到一秒，便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
黄猿的手握住了她的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。他牵着她，走向舞池中央。

音乐悠扬。黄猿的舞步娴熟而优雅，带着她随着节奏移动。缇亚娜确实不擅长这种正式的交际舞，步伐显得生涩笨拙，好几次险些踩到他的脚。但黄猿似乎并不在意，他稳稳地引导着她，手臂揽在她腰间，隔着那层薄薄的、紧贴皮肤的丝绸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。

两人的身体随着舞步不时贴近。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，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将她包围。礼服的面料随着移动，更加清晰地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，也让她更加敏感地意识到他目光的巡视和手臂的力道。

“礼服，还合身吗？”黄猿忽然低声问道，声音就在她头顶。

缇亚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“……合身，谢谢大将。”她小声回答。

“耶~那就好。”黄猿的语气带着一丝愉悦，“我特意让人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。看来，我的眼光……还不错。”

他果然承认了！缇亚娜感觉腰间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分。

“今晚很漂亮。”他继续说，目光扫过她低垂的侧脸和纤长的脖颈，“不过，好像有点紧张？放松点，只是跳支舞而已。”

他的话像是安慰，却更像是一种掌控下的施舍。

缇亚娜强迫自己放松身体，跟随他的引导，但神经却绷得更紧。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，好奇的，探究的，羡慕的，嫉妒的……她能想象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传遍马林梵多。

一曲终了。黄猿绅士地松开手，微微颔首：“跳得不错，有进步。”

缇亚娜低头行礼，只想立刻逃离舞池中心。

然而，黄猿却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。他招来侍者，拿过两杯香槟，递给她一杯。

“陪我走走。”他说道，不容置疑。

缇亚娜只能接过酒杯（几乎没喝），跟在他身边。黄猿端着酒杯，慢悠悠地在宴会厅边缘踱步，不时与遇见的将领或贵宾点头致意，态度随意而疏离。缇亚娜则像个精致的挂件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承受着更多的打量。

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附近。黄猿停下脚步，倚在栏杆上，望着外面的夜景。

“多弗朗明哥在看你。”他忽然说道，语气平淡。

缇亚娜心头一凛。“……是吗？我没注意。”

“CP0的人也在。”黄猿抿了一口酒，“虽然没露面，但我感觉到了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向缇亚娜，月光和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他脸上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。
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现在的位置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站在光下，站在我身边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向你，猜测你，评估你。但同样，他们也必须考虑……我的态度。”
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占有和宣告。

“所以，记住今晚的感觉，缇亚娜曹长。”

“记住，什么样的场合，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。”

“以及……谁，才能决定你穿什么，站在哪里。”

他抬起手，用指尖，极其自然地，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。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敏感的耳廓。

“这件礼服，很适合你。”

“以后，类似的场合，你还会需要它。”

“……”

缇亚娜站在原地，手中冰冷的香槟杯几乎要被她捏碎。晚风吹过，拂动着她身上那件“不合身”的礼服，丝绸紧贴着皮肤，带来阵阵凉意，却驱不散心头那股灼烧般的屈辱和冰冷。

海军舞会与不合身的礼服……

这根本不是一场舞会。

这是一场盛大的、公开的所有权宣誓仪式。

而她，就是那件被展示、被标注、被勒紧的……

展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