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与多弗朗明哥的短暂交锋,像一根淬毒的针,扎得缇亚娜心神不宁。天夜叉那邪气的笑容、意味深长的话语、以及赤裸裸的招揽(或者说,威胁),无不表明他已经将她视作一个有趣的“变量”,甚至可能是一张可以利用的“牌”。这比CP0冰冷的监视更让她感到不安,因为多弗朗明哥是个主动的、不按常理出牌的搅局者。
她不知道黄猿后来和多弗朗明哥具体谈了什么,但那股无形的、在两个危险男人之间流动的暗涌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。黄猿的出现绝非偶然,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干预。
接下来的两天,缇亚娜如同惊弓之鸟。她几乎不敢独自去任何偏僻的地方,工作时也尽量让自己被更多的人环绕。她知道这种过度警惕本身也可能成为破绽,但多弗朗明哥那双仿佛能洞悉秘密的眼睛,实在让她无法放松。
然而,该来的总会来,而且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以最“平常”的方式。
这天傍晚,夕阳的余晖将马林梵多的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缇亚娜为了避开食堂高峰期,特意晚了半个小时才去用餐。军官食堂此时人已不多,显得空旷安静。她端着简单的餐盘,习惯性地走向最角落那个靠窗的“安全位”。
就在她快要走到座位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,靠里侧一张原本无人的餐桌旁,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。
粉色羽毛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,金发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,多弗朗明哥正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红酒。他似乎对食堂的简餐毫无兴趣,只是慢悠悠地晃动着酒杯,目光投向窗外,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、令人不安的邪笑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七武海通常有专门的招待区域或更高级的餐厅!
缇亚娜的心猛地一沉,脚步下意识地就想转向。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,多弗朗明哥仿佛脑后长眼一般,缓缓转过头,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。
“呋呋呋……真是巧啊,缇亚娜曹长。”他举起酒杯,遥遥致意,声音不大,却足以在安静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,“不介意的话,一起坐?”
食堂里零星几个用餐的军官也注意到了这边,目光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七武海主动邀请一个底层文员同桌?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诡异。
缇亚娜进退两难。拒绝,显得无礼且可疑;接受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她端着餐盘,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多弗朗明哥似乎很享受她的窘迫,脸上的笑容加深:“怎么?和我这个‘海贼’坐在一起,让你感到为难了?还是说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怕被什么人……看到,引起误会?”
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。
缇亚娜深吸一口气,知道不能再犹豫。她迈步走了过去,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位置坐下,将餐盘放在桌上,低着头,开始机械地用餐,一言不发。
多弗朗明哥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品着酒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。
“这里的伙食,比起我的王国,可差远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像是闲聊,“不过,对于‘隐藏身份’、‘低调生活’的人来说,或许刚刚好?呋呋呋。”
缇亚娜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又在试探。
“属下只是普通文员,对饮食没有要求。”她平淡地回答。
“普通?”多弗朗明哥轻笑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一个能引起海军大将和CP0同时‘兴趣’的‘普通’文员?曹长小姐,你对‘普通’的定义,还真是独特呢。”
缇亚娜抬起眼,看向他: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,多弗朗明哥大人。如果您没有别的事,我吃完还要回去工作。”
“工作?又是那些无聊的文件?”多弗朗明哥晃着酒杯,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诱人的痕迹,“我说过,那太浪费了。以你的‘能力’,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,得到……更丰厚的回报。”
他再次抛出了橄榄枝,或者说,诱饵。
“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。”缇亚娜语气坚决。
“满意?”多弗朗明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摇了摇头,“被监视、被试探、被当作玩具一样拨弄……这叫满意?曹长小姐,你的忍耐力,真是令人惊叹。或者说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蛊惑,“你其实在等待着什么?等待一个……可以彻底摆脱这些,甚至反过来掌控局面的机会?”
他的话像一把钥匙,试图撬开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。
缇亚娜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,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。
然而,多弗朗明哥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,继续说道:
“你知道吗?我对‘幻影’这种能力,一直很感兴趣。光影的操纵,虚实的变幻,多么适合……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啊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贪婪,“用来做情报,用来设局,用来让敌人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……简直是最完美的工具。”
他每说一句,缇亚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,还在评估她能力的“价值”!
“可惜,这样完美的‘工具’,似乎已经被别人预定了?”多弗朗明哥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玩味,“波鲁萨利诺大将……他对‘光’的理解无人能及,但‘影’的领域,他似乎也很有涉猎的兴趣?你们俩,一个掌控‘光’,一个玩弄‘影’,呋呋呋,真是绝配呢。”
这话里的暧昧和挑拨意味,浓得化不开。
缇亚娜放下了叉子,食物已经索然无味。她抬起头,直视多弗朗明哥:“大人,如果您只是想闲聊,请恕我无法奉陪。我还有工作。”
“工作?”多弗朗明哥不以为意,“何必着急?你看,这里夕阳多好,气氛也不错。我们完全可以聊点更……深入的话题。比如,如果你对海军失望了,或者对那位大将的‘游戏’感到厌倦了,我的‘家族’大门,随时为你敞开。在那里,‘能力’会得到真正的尊重和发挥,而不是被当作可疑的‘异常’来监控和研究。”
他再次伸出诱惑的触手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耶~多弗朗明哥,你对海军本部的食堂,评价似乎不高啊。”
那慢悠悠的、带着独特腔调的声音,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冰片,毫无预兆地插入进来。
缇亚娜和多弗朗明哥同时转头。
只见波鲁萨利诺大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餐桌旁,依旧是那身黄白条纹西装,双手插在裤兜里,微微歪着头,茶色墨镜对着多弗朗明哥。夕阳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,在他身上勾勒出锐利的轮廓,镜片上反射着橘红色的光芒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他来得无声无息,仿佛凭空出现。
多弗朗明哥脸上的邪笑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加深了些:“呋呋呋,大将说笑了。我只是在和这位有趣的曹长小姐,交流一下……关于‘职业发展’的看法。”
“职业发展?”黄猿重复着这个词,语气平淡无波,“耶~这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吧,天夜叉?七武海的权限里,可不包括干涉海军内部的人事安排。”
“只是闲聊而已,大将何必紧张?”多弗朗明哥晃着酒杯,语气轻松,“毕竟,人才难得。看到有潜力的人被……埋没在琐碎的工作里,总是让人有些惋惜呢。”
“埋没?”黄猿微微侧身,目光似乎透过墨镜,落在了缇亚娜身上,停留了一瞬,又转回多弗朗明哥,“我觉得她现在的工作,很适合她。安静,平稳,不出错。这就是对海军最大的贡献。”
他顿了顿,向前走了一小步,拉近了与多弗朗明哥的距离。虽然姿态依旧懒散,但一股无形的、带着绝对威压的气息,悄然弥漫开来。
“倒是你,多弗朗明哥。”
黄猿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,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质感。
“这里是海军本部,不是你的德雷斯罗萨。”
“这里的每一个人,每一件事,都自有其规矩和……归属。”
他微微倾身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有些‘玩具’,看看就好。”
“伸手去碰……”
“可能会被烫伤的哦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夕阳的光线似乎都变得冷冽起来。
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刹那,墨镜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危险。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黄猿,对方镜片后的目光同样深不见底。
两人之间,无声的电光火石。
几秒钟后,多弗朗明哥率先向后靠回椅背,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:“呋呋呋呋……大将的警告,我收到了。真是抱歉,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羽毛大衣,随意地搭在手臂上。
“那么,我就不打扰二位了。”他对黄猿点了点头,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、仿佛被吓呆了的缇亚娜,“曹长小姐,祝你……‘工作’愉快。”
说完,他迈着从容的步伐,离开了食堂。
黄猿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的目光落在依旧低着头的缇亚娜身上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也转身,双手插兜,慢悠悠地踱步离开。
食堂里,只剩下缇亚娜一个人,坐在夕阳的余晖里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着黄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又看了看多弗朗明哥离去的方向,手中握着的叉子,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黄猿的警告:离她远点。
这不仅仅是对多弗朗明哥的威慑。
更是对她,最清晰不过的宣告:
你是我圈定的领地。
未经允许,谁也别想染指。
包括……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