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武海会议结束后,那纸片上的零星词句如同鬼影,日夜在缇亚娜脑中盘旋。“光影异常”、“旧档案吻合度”、“女王”……多弗朗明哥知道了什么?他手里有关于“幻影女王”的档案?他从哪里得到的?CP0?还是他自己情报网的收获?他将这信息带到海军本部的会议上,甚至“无意”让她窥见一角,目的何在?
单纯的恶趣味?还是某种更危险的暗示或试探?
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困局:黄猿的“游戏”尚未结束,CP0的冰冷注视如芒在背,现在又多了一个心思难测、手段诡异的天夜叉。这三方势力,任何一方都足以将她置于死地,而他们彼此之间又存在着微妙的制衡与猜忌。
她就像风暴中心一片小小的落叶,被三股方向不同的气流撕扯着,随时可能粉身碎骨。
接下来的几天,缇亚娜几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幽灵。她掐着最冷清的时间点去食堂,走最偏僻的路线往返于宿舍和办公室,工作时将自己埋进文件堆里,连呼吸都轻缓得几乎不存在。她需要时间思考,更需要时间观察——观察多弗朗明哥是否还有后续动作,观察黄猿对这件事的反应,以及CP0是否因此增加了对她的关注。
然而,多弗朗明哥的“意味深长”,并未让她等待太久。
这天下午,因为一份需要送往档案室隔壁资料库的加密副本,缇亚娜不得不再次踏入那座充满灰尘和陈旧纸张气味的建筑。资料库位于档案室侧翼,需要穿过一段灯光昏暗、堆满废弃桌椅和杂物的狭窄楼梯间。
她抱着文件袋,小心地绕开地上的障碍物,一级一级向上走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从高处小窗射入的几缕阳光中缓缓起舞。
就在她走到楼梯拐角平台,准备继续上行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,如同早就等在那里一般,慵懒地倚靠在转角处的墙壁上,挡住了大半去路。
粉色羽毛大衣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,金发下的墨镜反射着窗外的微光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邪气盎然的笑容。
多弗朗明哥。
缇亚娜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心脏瞬间沉到谷底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!这绝不是巧合!
“呋呋呋呋……”低沉的笑声在狭窄寂静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愉悦感,“真是巧遇啊,海军小姐。或者说……我该称呼你为,缇亚娜曹长?”
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和军衔。
缇亚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低下头,做出下属见到七武海时应有的恭敬姿态,声音刻意放得柔弱:“多弗朗明哥大人。您……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?”多弗朗明哥耸耸肩,姿态随意,“迷路了而已。你们海军本部,真是比我的玩具工厂还要复杂呢,呋呋呋。”他显然在胡说八道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本就狭窄的平台。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、硝烟和某种独特疯狂气息的味道,涌入缇亚娜的鼻腔。
“倒是你,曹长小姐,”他微微弯腰,墨镜后的目光仿佛带着钩子,在她低垂的脸上扫视,“总是在一些……不起眼的地方,做着一些‘不起眼’的工作呢。”
他的话语意有所指。
缇亚娜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,指尖微微发白:“属下……只是完成分内的工作。”
“分内的工作?”多弗朗明哥重复着,忽然伸出手,不是碰她,而是用指尖,极其轻佻地,弹了弹她怀里那个印着“加密”字样的文件袋。“包括……运送这种‘小玩具’?”
他的指尖距离文件袋只有毫厘,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和侵犯的意味。
缇亚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她在判断,是继续伪装柔弱,还是该表现出适当的、属于一个被冒犯的海军文员的愤怒和警惕?
“多弗朗明哥大人,”她抬起头,眼神里努力注入一丝被冒犯的严肃和警惕,“这是海军内部文件,请您自重。”
“自重?呋呋呋呋!”多弗朗明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,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,“真是……标准的海军式回答呢。无趣,但合乎规矩。”
他的笑声戛然而止,身体再次前倾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他压低了声音,那独特的腔调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危险:
“不过,曹长小姐,我很好奇……”
他的目光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过她的眼睛,她的脸颊,最后停留在她虽然被粉底遮盖、但仔细观察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轮廓的唇角。
“一个如此‘恪守规矩’、‘存在感薄弱’的文职小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轻,如同恶魔的低语。
“是怎么在那场演习里,‘不小心’放倒一整个侦察小队的?”
“又是怎么……引起那位一向对‘琐事’没什么耐性的波鲁萨利诺大将,如此持久的‘特别关注’的?”
“甚至……”
他的指尖,忽然极其迅速地、在缇亚娜根本来不及反应(或者说,不敢在此时做出超出常人的反应)的瞬间,轻轻擦过了她唇角那极其细微的、被粉底遮盖的凹陷处——那是黄猿留下的咬痕,虽已愈合,但皮肤的纹理仍有不同。
“还能在海军本部这种地方,留下如此……私人性质的‘小印记’?”
“呋呋呋……”
他收回手,重新站直身体,好整以暇地看着缇亚娜骤然变得苍白的脸,和那双再也无法完全掩饰震惊与冰冷杀意的眼睛。
“你的‘分内工作’,看起来……内容比我想象的,要‘丰富’得多啊。”
缇亚娜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,又在下一秒沸腾!他知道!他果然在调查她!他甚至注意到了连霍克少校和一般同僚都忽略了的、黄猿留下的痕迹!这个男人比预想的更加危险,观察力细致到可怕!
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,大人。”缇亚娜的声音干涩,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,“演习是意外,大将的指导是上级安排,至于我的嘴唇……是不小心磕伤的。如果您没有其他事,我还有工作,请让我过去。”
她试图从他身边挤过去。
多弗朗明哥却再次移动脚步,完全堵死了通路。他低头看着她,脸上那邪气的笑容里,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、猫捉老鼠般的兴趣。
“别急着走嘛,曹长小姐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我只是觉得,像你这样……‘特别’的人才,待在文职部门,每天和这些无聊的文件打交道,实在是有些……浪费了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和暗示。
“我的‘家族’,一向欣赏有‘能力’、有‘秘密’的人。在那里,规矩没那么死板,‘意外’和‘特别关注’……也能变成更有价值的‘机会’。呋呋呋……”
他在招揽她?或者说,是在试探她是否有可能被利用、被掌控?
缇亚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多弗朗明哥的介入,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。他不仅是个观察者,更可能成为一个主动的搅局者,甚至……掠夺者。
“多谢大人的好意。”她垂下眼,避开了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,“但属下是海军,职责所在,别无他想。”
“海军?职责?”多弗朗明哥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真是天真又可爱的想法。这世界运行的规则,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。海军也好,七武海也罢,甚至更高处的……呋呋,都不过是不同形式的‘玩具’和‘游戏’罢了。”
他忽然凑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
“而你,曹长小姐,或者说……‘幻影女士’?”
“你觉得自己,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‘游戏’里,扮演的……到底是什么角色呢?”
“是波鲁萨利诺手里,不肯乖乖就范的‘新玩具’?”
“还是CP0那些白面具眼里,需要被‘评估清理’的‘不稳定因素’?”
“又或者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恶意。
“你其实……可以成为我手里,一张很有意思的‘牌’?”
“!!!”
幻影女士!他果然知道了!至少是高度怀疑!他甚至点明了CP0!
缇亚娜的呼吸几乎停滞。多弗朗明哥不仅情报灵通,而且毫不掩饰他的野心和企图。他想把她拉入他的阵营,或者至少,将她作为一个可以影响黄猿、乃至搅动海军和CP0关系的筹码!
就在缇亚娜大脑飞转,思考着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招揽和威胁时——
“耶~多弗朗明哥,你在这里啊。”
一个慢悠悠的、熟悉到令缇亚娜此刻感到一阵复杂情绪的声音,从楼梯下方传来。
黄猿双手插兜,迈着惯常的步子,从昏暗的楼梯下方走了上来。他的目光先扫过多弗朗明哥,然后,落在了脸色苍白的缇亚娜身上,最后,又回到多弗朗明哥脸上。
“我找了你半天,”黄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,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,“关于上次会议提到的那批‘特殊物资’的运输路线,还有点细节需要跟你确认。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?”
多弗朗明哥脸上的邪笑没有丝毫变化,他转身,面向黄猿,摊了摊手:“呋呋呋,迷路了而已,波鲁萨利诺大将。正好遇到这位热心的曹长小姐,聊了两句。”
“哦?”黄猿走到平台处,看了看多弗朗明哥,又看了看抱着文件袋、低着头、仿佛受到惊吓的缇亚娜。“那还真是巧。”
他的目光在缇亚娜脸上停留了一瞬,尤其在看到她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时,镜片后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动。
“缇亚娜曹长,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,“你的文件,送完了吗?”
“还、还没有,大将。”缇亚娜低声回答。
“那还不快去?”黄猿挥了挥手,“别耽误了工作。”
“是。”缇亚娜如蒙大赦,立刻低着头,从多弗朗明哥身侧(这次他没有阻拦)和黄猿之间的缝隙快速挤过,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梯,消失在上方的资料库门口。
平台上,只剩下黄猿和多弗朗明哥两人。
多弗朗明哥看着缇亚娜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懒散、却无形中隔断了他视线的黄猿,嘴角的弧度越发意味深长。
“呋呋呋……大将对自己的下属,还真是‘关怀备至’啊。”他意有所指地说。
黄猿双手插兜,倚在另一侧的墙壁上,语气依旧不紧不慢:“耶~毕竟是直属部下嘛。倒是你,多弗朗明哥,对我们本部的‘文职小花’,似乎有点过于‘热情’了?”
“热情?”多弗朗明哥笑了,“我只是觉得,海军本部真是藏龙卧虎,连一个不起眼的文员,都这么……‘有意思’。大将难道不这么觉得吗?”
黄猿推了推墨镜,没有直接回答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、带着笑意的交锋。
“走吧,”黄猿率先转身,朝楼梯下走去,“关于那条运输路线……”
多弗朗明哥最后瞥了一眼资料库紧闭的门,发出一声低笑,跟上了黄猿的脚步。
昏暗的楼梯间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尘埃,依旧在那一缕阳光中,无声地飞舞。
而逃进资料库、背靠着冰凉铁门剧烈喘息的缇亚娜,清楚地知道——
多弗朗明哥的“意味深长”,绝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另一场更危险游戏的……
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