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P0怀疑的目光像一层无形的寒霜，覆盖在缇亚娜心头，经久不散。她感觉自己行走在一条越来越狭窄的钢丝上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而两旁，一边是黄猿那捉摸不透的“游戏场”，另一边则是CP0那冰冷无情的“观察窗”。

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，一份新的、却同样不祥的工作安排落到了她头上。

“七武海制度定期评议与战略协调会议”，将在海军本部召开。这并非公开会议，与会者仅限于元帅、部分高层将领，以及几位被召集而来的现任王下七武海。而缇亚娜，被霍克少校“随机”（她对此深表怀疑）指派为会议室的茶水服务人员之一。

理由冠冕堂皇：此次会议规格高，保密性强，需要“可靠且存在感低”的文员负责会务。缇亚娜那“低调”、“安静”、“从不惹事”（霍克说这话时嘴角抽搐）的形象，似乎完美符合要求。

缇亚娜捏着通知，指尖冰凉。七武海会议？让她去端茶倒水？这简直是把她往火药桶旁边推！那些可都是无法无天、实力强大、心思莫测的大海贼！任何一个，都可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细节，或者纯粹是心情不好，而对她这个“小文员”产生要命的兴趣。更何况，其中还有认识“幻影女王”的旧识存在！

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会议当天，缇亚娜换上了一身更干净、但仍显宽大的后勤制服，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，戴上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（为了进一步弱化外貌带来的注意），脸上扑了稍厚的粉底，确保唇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也被完全遮盖。她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最不起眼、最刻板的服务人员。

会议室位于本部大楼一处守卫森严的独立区域。当缇亚娜和其他几名同样战战兢兢的文员推着茶水车进入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
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（赤犬元帅尚未到场），两侧已经坐了数人。缇亚娜低垂着眼，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。

海军这边，黄猿赫然在座，他坐在一侧靠前的位置，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在口袋里（虽然坐着）、歪靠着椅背的懒散姿态，茶色墨镜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天花板。他的存在本身，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战国和鹤参谋也在，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而另一边，则是几位光凭气息就足以让空气凝滞的身影——

“鹰眼”米霍克，世界第一大剑豪，独自坐在一角，环抱双臂，闭目养神，如同蛰伏的孤峰，那顶标志性的黑礼帽和胸前的小十字架泛着冷光。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，就仿佛有看不见的剑气在空气中低鸣。

“天夜叉”唐吉诃德·多弗朗明哥，金发，粉色羽毛大衣，标志性的邪笑。他翘着二郎腿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，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，墨镜后的目光带着玩世不恭的审视，扫过会议室每一个角落，包括低头进来的服务人员。

“女帝”波雅·汉库克，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惯有的高傲与不耐烦，单手支颐，眼神睥睨，仿佛周遭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。她的视线偶尔会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扫过多弗朗明哥，以及……掠过黄猿时，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“暴君”巴索罗米·熊（和平主义者原型，此时尚未完全改造）静静地坐着，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，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，仿佛与周遭的紧张气氛隔绝。但他偶尔抬起的、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扫过时，会让人心底发寒。

还有其他几位七武海，或阴沉，或诡异，气息各异。

整个会议室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又相互克制的诡异气氛。海军与七武海之间无形的隔阂，七武海彼此间微妙的关系，都让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缇亚娜屏住呼吸，和其他文员一起，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茶杯和茶点摆放到每位与会者面前。她的动作标准、机械，没有丝毫多余，努力让自己融入背景，成为房间里一件会移动的家具。

她先为战国、鹤等人倒茶，动作平稳。接着是海军将领一侧。当她走到黄猿身边时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，透过墨镜，落在了她正在倒茶的手上。

她的手很稳，没有丝毫颤抖。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，热气袅袅。

黄猿没有看她，只是在她倒完茶，准备转身离开时，用那慢悠悠的、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的声音说道：

“耶~温度刚好。看来今天的服务，很‘专业’呢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夸奖，但缇亚娜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他在提醒她，也在观察她在这种环境下的反应。

她低着头，轻声说了句“谢大将”，便迅速移开。

接下来，是更危险的一侧——七武海。

她先为离得最近的鹰眼倒茶。这位世界第一大剑豪依旧闭着眼，仿佛对身外之事漠不关心。缇亚娜尽可能轻手轻脚，放下茶杯，注入茶水。就在她准备离开时，鹰眼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、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金色眼眸。他的目光并没有特意看向她，只是随意地扫过面前的茶杯，然后又重新闭上。

但就在那一瞬间的对视（或者说，是她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），缇亚娜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、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轻轻刮过皮肤的寒意。不是杀气，只是一种强者无意识散发的、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感知。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，让自己更加“透明”。

接下来是多弗朗明哥。这个男人的目光一直带着玩味，在她走近时，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歪着头，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那抹邪笑加深了些。

“呋呋呋呋……海军本部的服务人员，素质看起来不错嘛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
缇亚娜没有回应，只是专注地倒茶。她能感觉到多弗朗明哥的视线像蛛丝一样粘在她身上，带着评估和探究。这家伙太敏锐，也太危险了。

“小心点哦，小姐，”多弗朗明哥忽然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，语气带着恶意的调侃，“茶水洒了的话，可能会很‘烫’的。”

缇亚娜的手依旧平稳，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：“请您慢用。”声音平淡无波。

多弗朗明哥看着她毫无破绽的反应，挑了挑眉，似乎觉得有点无趣，重新靠回椅背，不再看她。

然后是汉库克。这位女帝对送到面前的茶水连看都没看一眼，只是用她那特有的、高傲而冷漠的声音说道：“拿开，妾身不喝这种劣等茶水。”

缇亚娜依言将茶杯收回，放到一旁，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或惶恐，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指令。

最后是巴索罗米·熊。这个沉默的巨汉在她倒茶时，目光从书本上抬起，那双改造过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睛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整个过程，一言未发。

一圈茶水倒下来，缇亚娜后背已经微微汗湿。她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，有审视，有好奇，有漠然。黄猿的，多弗朗明哥的，甚至……在她转身推车离开时，似乎感觉到闭目养神的鹰眼，又极快地瞥了她的背影一眼。

会议在赤犬元帅到场后正式开始。讨论的内容关于七武海的义务、权力划分，以及在新世界战略中的配合问题。气氛时而激烈，时而僵持。

缇亚娜和其他文员退到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，垂手侍立，如同壁画。她低垂着头，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，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，捕捉着每一句对话，分析着每一个人的语气和态度。

她能感觉到黄猿虽然看似懒散，但偶尔发言都切中要害，对七武海们隐含的威胁和拉拢意图把握得精准无比。多弗朗明哥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，但言语间的狡猾和野心昭然若揭。汉库克则毫不掩饰对会议和某些人（比如多弗朗明哥，或许还有黄猿）的厌恶。鹰眼惜字如金，但每一句都分量极重。熊则几乎全程沉默，像个旁观者。

而CP0……她进来时并未看到那三个白色身影，但她毫不怀疑，他们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，监控着这一切，包括她这个“端茶倒水”的小角色。

时间在凝重而紧张的气氛中缓慢流逝。

会议中途休息时，将领和七武海们陆续离席。缇亚娜等人需要上前收拾更换茶水。

当她再次走到多弗朗明哥的位置时，发现他的座位上没人，但桌面上，他刚才把玩过的一个小巧的、装饰用的金属镇纸下面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的一角。

她本不想理会，但就在她伸手去拿他的空茶杯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，那被镇纸压住的，似乎是一张……被折叠成很小块的纸？纸上似乎有非常淡的、潦草的线条。

鬼使神差地，在确保无人注意的瞬间，缇亚娜的手指极快地在镇纸边缘拂过，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幻术能量如同最薄的刀片，瞬间“切割”并“复制”了那张纸露出的极小一角的信息纹理，并通过光影的折射，将其短暂地投射到她的视网膜上。

虽然只是一角，信息破碎，但她辨认出了几个模糊的词：

“……光影……异常……”

“……旧档案吻合度……”

“……‘女王’……”

还有几个像是编号和日期的数字碎片。

轰！

缇亚娜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！

多弗朗明哥！他在看关于“幻影女王”的档案？或者……是CP0给他的资料？他在会议上把这种东西带在身边，甚至“无意”留下线索？

这是警告？是试探？还是……他也在调查她？或者说，他对“幻影女王”本身有兴趣？

极度的震惊和寒意让她收拾茶杯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。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停顿——

“嗯？”

一个略带疑惑的、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极近处响起。

缇亚娜猛地回神，心脏几乎跳出胸腔！她僵硬地转过身，只见黄猿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身后，离她极近，正微微歪头，目光透过墨镜，看着她手里那只多弗朗明哥用过的茶杯，又扫过桌面那块镇纸。

“怎么了？”黄猿慢悠悠地问，语气听起来只是随意的好奇，“杯子……有问题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，大将。”缇亚娜立刻低下头，将杯子放入托盘，声音努力维持平稳，“只是……有点重，没拿稳。”

黄猿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伪装，看到她心底刚刚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
几秒后，他才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身走开。

缇亚娜几乎虚脱，她快速收拾完，推着车离开会议室。走廊里，她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
七武海会议与端茶倒水的我……

这哪里是端茶倒水？

这分明是行走在刀山火海，在无数双危险的眼睛注视下，进行的一场死亡表演！

多弗朗明哥留下的那张纸片……

黄猿那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询问……

CP0无处不在的阴影……

缇亚娜感觉，那张围绕她编织的大网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。

而网中的猎物，似乎已经听到了猎手们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