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普中将那番搅浑水的大笑和仙贝邀请，像一块投入本就波澜起伏池塘的巨石，激起的涟漪远超缇亚娜的预期。演习虽然草草结束（她的“壮举”成了压倒性的意外因素），但后续的风波却刚刚开始。

侦察营那边自然是一肚子火气和憋屈，却碍于事情过于离奇、卡普又明显掺和了一脚而不敢明着发作。霍克少校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，混合着畏惧、困惑和“你自求多福”的意味。同僚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而最让缇亚娜如芒在背的，是来自更高层的、无声的压力。她知道，无论是卡普的“兴趣”，还是黄猿的“关注”，都绝不会因为演习结束而停止。

果然，仅仅平静（表面上的）了一天。

第二天下午，一份新的、没有经过霍克少校、直接出现在她桌面上的指令，掐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

指令很简单，甚至可以说……冠冕堂皇：

“鉴于缇亚娜曹长在近期‘坚盾’演习中，展现出……独特的‘应变潜能’与身体协调性（尽管方式有待商榷），为挖掘其潜力，提升非战斗岗位人员基础自卫能力，特安排波鲁萨利诺大将亲自进行为期一周的‘针对性体能及反应强化指导’。地点：第一训练场专用室内格斗馆。时间：每日下班后一小时。即刻开始。”

落款是大将办公室的正式印章。

“私人指导”时间。

还是黄猿“亲自”指导！

缇亚娜捏着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，感觉它比战桃丸的斧头还沉。这哪里是什么“指导”？这分明是合法合规的、一对一、封闭环境的、持续性试探与压制！

卡普的插科打诨，或许让黄猿暂时收敛了过于露骨的“特别关注”，但却给了他一个更“正当”、更难以拒绝的理由来接近她、研究她、逼迫她！

下班后，缇亚娜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，走向那个位于第一训练场深处、僻静得有些过分的专用格斗馆。场馆是全封闭的，隔音极好，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关闭时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希望。

馆内空间开阔，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，反而更添一种无处遁形的窒息感。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垫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
黄猿已经在那里了。

他没有穿大将的正装，而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训练服，勾勒出精悍修长的身形。他没有戴墨镜，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毫无遮挡，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脚踝。看到缇亚娜进来，他停下动作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“耶~很准时。”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换衣服，热身五分钟。”

旁边椅子上，放着一套崭新的、尺码似乎刚好合身的女性训练服。

缇亚娜抿了抿唇，没有多说，默默拿起衣服走进更衣室。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，黄猿已经站在了场地中央，随意地站着，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气场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没有废话，“今天的课程很简单：躲避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甚至没有给缇亚娜任何准备时间——

咻！咻！咻！

数道细如发丝、却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束，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，毫无预兆地从他指尖弹射而出，从不同角度，以不同的速度，袭向缇亚娜身体的各个非要害部位——肩膀、小腿、腰侧！

速度不快，至少远远比不上他真正的光速。但角度刁钻，轨迹难以预判，封死了她大部分常规的躲闪空间。

缇亚娜瞳孔一缩。这是要逼她！逼她在极限状态下做出反应，观察她的本能、她的步法、她对危机的应对模式！

不能硬接！也不能用太精妙的身法！

电光火石间，她脚下像是被橡胶垫绊了一下，“哎呀”一声惊叫，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、却险之又险的角度向侧面扑倒。

嗤！嗤！两道光束擦着她的后背和腋下飞过，打在后面的墙壁上，留下两个浅浅的焦痕。

第三道光束眼看就要击中她的小腿，她“手忙脚乱”地在地上翻滚半圈，光束擦着训练裤的裤腿掠过，灼出一缕青烟。

动作难看，毫无章法，完全是普通人惊慌失措下的笨拙躲闪。

黄猿站在原地，没有继续攻击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、扑倒、翻滚，墨镜后的眼神深邃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。

“反应速度，及格。”他淡淡评价，“身体协调性，尚可。战斗意识，零。”

缇亚娜气喘吁吁地（装的）从地上爬起来，头发凌乱，训练服上沾满了灰尘，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委屈：“大、大将……我真的不行……我躲不开……”

“躲不开，就试着‘挡’。”黄猿打断她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用我教你的最基础的防御姿态。注意我的动作。”

他慢动作示范了一个海军新兵营里最普通的侧身格挡加卸力的动作。

缇亚娜心里冷笑。教她基础防御？是想看她如何“本能”地运用更高级的技巧来“简化”或“优化”这个基础动作吧？

她依葫芦画瓢，动作僵硬笨拙，仿佛第一次接触。

“再来。”黄猿再次抬手。

这一次，光束的速度和密度都略微提升。

缇亚娜继续她的“笨拙躲避”表演，偶尔尝试用那蹩脚的格挡，自然是“挡不住”，被光束带来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，踉跄摔倒。

砰！

她又一次重重摔在橡胶垫上，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（这次有一部分是真的）。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，粘在脸上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黄猿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。

“只有这种程度吗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，“在巷子里‘不小心’放倒侦察营的‘运气’，到哪里去了？”

缇亚娜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那时候太害怕了，乱动……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……”她语无伦次。

黄猿蹲下身，与她的视线平齐。那双锐利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她，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耶~害怕？”他轻声重复，忽然伸出手，捏住了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。“缇亚娜曹长，你知不知道，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，身体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、最本能的。”

他的指尖温热，力道却不容抗拒。

“你刚才所有的躲避，所有的格挡，都充满了‘思考’的痕迹。你在‘计算’角度，‘控制’力道，‘选择’倒地的方式。”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，一寸寸剖析着她，“这可不是‘害怕’该有的样子。”

缇亚娜的心脏疯狂跳动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他看出来了！他果然一直在观察分析！
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受伤……”她挣扎着辩解，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光。

“不想受伤？”黄猿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下巴上刚刚沾到的一点灰尘，动作带着一丝狎昵，眼神却冰冷，“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。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有多少‘潜能’值得挖掘。”

他松开手，站起身。

“明天继续。内容：基础反击。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，声音平静地传来，“希望你到时候，不会还是只有‘害怕’。”

厚重的金属门再次打开，又关上。

馆内只剩下缇亚娜一个人，瘫坐在冰冷的橡胶垫上，汗水混合着灰尘，从额角滑落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擦去下巴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，眼神一片冰冷。

“私人指导”时间……

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、缓慢的、持续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施压和榨取！

黄猿在逼她，用最“正当”的方式，一点点剥开她的外壳，逼迫她显露真实的轮廓。

而他甚至不屑于掩饰他的目的。

缇亚娜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不能一直被动挨打。

必须想办法，在这场该死的“指导”中，找到反击的机会，哪怕只是一点点……

让他也尝尝，被“意外”刺痛的滋味。

黄猿的“私人指导”时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