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场外围高地，临时搭建的观摩指挥中心内，气氛有些诡异。

巨大的监控屏幕上，分割着演习场各处的实时画面，通讯器里传来各部队的调度指令和“战况”汇报。但此刻，所有人的注意力，似乎都不在屏幕上。

波鲁萨利诺大将依旧站在他最喜欢的观察位置，双手插兜，目光投向下方已经恢复“平静”的模拟城镇区域，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。他周身散发着一股“心情很好”的闲适气息，却让附近几位参谋和将领感到莫名的心头发毛。

而真正让指挥中心气氛活跃（或者说，跑偏）起来的，是一阵洪亮得几乎要掀翻临时帐篷顶的豪迈笑声。

“哇哈哈哈哈哈哈！！！”

“有意思！太有意思了！现在的年轻人，了不得啊！！”

卡普中将不知何时晃悠了进来，手里抓着一袋打开的仙贝，嚼得咔嚓作响。他根本没看监控屏幕，似乎对正规的演习进程毫无兴趣，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、此刻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正饶有兴致地扫视着指挥中心里神色各异的众人，最后落在了黄猿的背影上。

“喂，波鲁萨利诺！”卡普大步走过去，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黄猿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让黄猿那懒散的身形都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“听说你手下的文职小姑娘，在演习里把侦察营的一队小子给‘不小心’放倒了？还是用‘摔跤’的方式？哇哈哈哈！！这比老夫当年追着罗杰满世界跑还有趣！”
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仙贝碎屑随着他豪放的笑声喷溅。

周围的参谋们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想笑又不敢笑。侦察营的指挥官——一位脸色铁青的上校，站在角落里，拳头捏得咯咯响，却不敢对卡普中将发作。

黄猿慢悠悠地转过头，面对卡普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，以及肩膀上那只重量惊人的大手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闪。

“耶~卡普先生也听说了啊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天气，“确实是……令人意外的‘小事故’。”

“小事故？”卡普笑得更大声了，又抓起一片仙贝塞进嘴里，“七八个侦察营的好手，被一个‘手无缚鸡之力’的文员用‘意外’放倒？这要是小事故，那海军本部的训练水平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！哇哈哈哈！！”

他一边笑，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洞若观火的眼眸，瞥着黄猿。那眼神里可没有多少真正的“觉得有趣”，更多的是探究和了然。卡普是什么人？纵横大海数十载，见过的高手和古怪事情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一个文员能“意外”到这种程度？骗鬼呢！

他早就从自己宝贝徒弟克比那里，听说了关于某个“气息有点特别”的文职曹长的疑惑。结合眼下这出闹剧，卡普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波鲁萨利诺这老小子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，扒拉出来一个了不得的“小玩具”呢。而且看样子，这“小玩具”还扎手得很，把“猎人”都给逗乐了。

黄猿对卡普的调侃不置可否，只是微微侧身，摆脱了肩膀上那只沉重的手掌。“年轻人嘛，总有些……意想不到的潜能。说不定，是我们海军的人才培养机制，又发现了新的‘可能性’呢。”
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没承认缇亚娜有问题，也没否认，反而把事件上升到了“人才培养”的高度。

卡普嗤笑一声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茶（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），抹了抹嘴：“潜能？哇哈哈哈！那小姑娘的‘潜能’要是再多发挥一点，是不是能把老夫的军舰也给‘不小心’拆了？”

他看似粗豪，话里的机锋却不弱。这是在点黄猿：别玩火了，这女人不简单，你兜得住吗？

黄猿推了推墨镜，语气依旧懒散：“耶~卡普先生说笑了。缇亚娜曹长只是运气比较好，或者说……侦察营的小伙子们，今天状态不太对？”

他轻飘飘地把锅甩给了侦察营。

角落里那位上校的脸更青了。

“状态不对？”卡普摸着下巴上的胡茬，眼珠转了转，忽然嘿嘿一笑，凑近黄猿，压低了些声音，但依旧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，“我说，波鲁萨利诺，你该不会是……对人家小姑娘‘特别关注’过头了，把人家给逼急了吧？老夫可听说了，你最近往文职办公室跑得挺勤快啊？还‘亲自’送人回宿舍？”

“……”

指挥中心里瞬间落针可闻。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卡普中将！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！这种八卦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吗？！

黄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，被卡普这么当面锣对面鼓地调侃，也有点挂不住。尤其是……还隐隐戳中了几分事实。

“卡普先生，”他的语气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关于下属的日常管理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“分寸？哇哈哈哈！”卡普又爆发出一阵大笑，用力拍着黄猿的后背（拍得黄猿往前踉跄了半步），“有分寸就好！有分寸就好！不过老夫可得提醒你，有些‘玩具’看着好玩，玩过头了，可是会咬人的！到时候别怪老夫没提醒你！”

他意有所指地说完，又抓了一把仙贝，一边嚼一边晃晃悠悠地朝外走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海军军歌。
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，对着黄猿，也对着指挥中心里所有竖起耳朵的人，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道：

“对了，那个叫缇亚娜的小丫头，回头让她来老夫办公室一趟！老夫对她那个‘摔跤’的本事，很感兴趣！顺便请她尝尝老夫珍藏的仙贝！哇哈哈哈！！”

笑声和仙贝的香气（？）随着他魁梧的身影一同远去，留下指挥中心一室尴尬的寂静和神色各异的众人。

黄猿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重新面向观察窗。

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，但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，多了几分沉凝。

卡普这个老混蛋……看似粗枝大叶，实则心思剔透。他不仅看出了缇亚娜的不寻常，还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的“兴趣”，甚至公开邀请。

这无异于在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黄猿：这女人，我卡普也盯上了。

事情……似乎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。

黄猿望着演习场上空的蓝天白云，嘴角那抹弧度，渐渐变得有些冰冷。

而此刻，刚刚在医疗站接受完“惊吓过度”检查、正被众人用看怪物般的眼神偷偷打量的缇亚娜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。

她揉揉鼻子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卡普中将的笑声与仙贝？

听起来……好像比黄猿的下午茶，更不好应付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