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私人指导”进入第三天。前两日的地狱式“躲避”与“基础反击”训练，让缇亚娜身上多了不少货真价实的青紫和擦伤。黄猿的“教学”方式简单粗暴：用那些精准控制力道、却足以带来剧痛和压迫感的金色光束，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，逼迫她在有限的空间内做出反应。

缇亚娜的表演依旧“完美”——惊慌、笨拙、偶尔“运气好”躲过一两下，大部分时间则被击中、摔倒、疼得龇牙咧嘴。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体能尚可、反应略快于常人、但毫无战斗经验和章法的普通文员，所有的应对都建立在“害怕”和“胡乱挣扎”的基础上。

然而，她清晰地感觉到，黄猿的耐心在逐渐耗尽。他的攻击越来越刁钻，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，那双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审视目光，也越来越具有穿透性。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，用最精细的工具，一点点刮擦着她这尊“泥塑”的表面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、坚硬内核的痕迹。

今天的内容是“移动靶防御与基础还击”。黄不知从哪弄来几台会自动发射低威力橡胶子弹的移动靶机，布置在格斗馆各处。而他本人，则如同鬼魅般在靶机之间游走，不时补上一两道金光，将缇亚娜逼入更复杂的交叉火力网。

“注意身后！左侧！下蹲！错了！”黄猿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攻击，不断响起。

缇亚娜狼狈不堪地在场地中翻滚、扑倒，橡胶子弹打在身上砰砰作响，留下阵阵钝痛。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，计算着每颗子弹和光束的轨迹，控制着肌肉以最“合理”的笨拙方式去应对，同时还要压制住身体本能的、更高效流畅的战斗反应。

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消耗，让她疲惫不堪，额头的汗水滑落，刺痛了眼睛。

就在她又一次“侥幸”避开两台靶机的交叉射击，扑向一个掩体（一个训练用软垫堆）时，黄猿的身影如同瞬移般，出现在了她扑倒路径的侧前方！

他不是用光速移动，而是纯粹的体术瞬步！速度快得惊人，且悄无声息！

更致命的是，他抬手射出的不是一道，而是三道光束，成品字形封死了她扑倒后所有可能的翻滚方向！同时，侧后方一台靶机“恰巧”射出一串橡胶子弹，直袭她的后背！

绝境！

前后夹击，角度刁钻，速度极快！以她目前表现的“普通文员”水平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避开！硬扛的话，必然受伤不轻，而且会暴露她远超常人的抗击打能力！

电光火石之间，缇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不能硬扛！也不能用超出限度的身法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极其冒险、却又可能是唯一“合理”的念头闪过——

只见她扑倒的身体，在接触地面软垫的瞬间，似乎因为恐惧和惯性，极其不自然地、幅度极大地抽搐、扭曲了一下！

那动作古怪极了，不像人类的正常反应，倒像是……光线穿过不均匀介质时产生的扭曲折射！

与此同时，以她身体为中心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光线，发生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、极其短暂的紊乱！

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，荡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。

那品字形封路的三道金色光束，以及后方袭来的橡胶子弹，在穿过这片光线紊乱区域的瞬间，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、却真实存在的偏折！

嗤！嗤！嗤！砰！砰！

光束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身体边缘射入地面和软垫，最近的离她的腰侧只有不到一厘米！橡胶子弹也歪歪扭扭地打在了旁边的垫子上！

而缇亚娜本人，则以一种更加夸张、如同提线木偶失控般的姿态，重重摔在软垫上，发出痛苦的闷哼，蜷缩起身体，半天没有动弹。

整个格斗馆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靶机运转的轻微嗡鸣，和缇亚娜压抑的喘息声。

黄猿站在原地，没有继续攻击，也没有说话。他微微眯起了眼睛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，死死锁定在缇亚娜身上，以及她周围那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的空气。

刚才那一瞬间……

不是体术！不是霸气！

那是……光线和影像的扭曲？

虽然微弱到极致，虽然被她用夸张的身体抽搐巧妙地掩饰了过去，虽然持续的时间可能连零点一秒都不到……

但以他的见闻色霸气和对“光”的绝对敏感，他确确实实捕捉到了！

那不是“低血糖”的波动，也不是“睡梦杀气”的泄露。

那是一种……能力的痕迹。

一种能够直接影响光线和感知的、极其罕见特殊的能力！

和他闪闪果实的“光”属于同源却不同性质的力量，带着一种虚幻、缥缈、仿佛能欺骗世界的特质……

黄猿的心脏，难以抑制地、兴奋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
原来如此。

难怪她能在档案室“迅速”找到文件，难怪她的笔迹和状态会有“0.3%”的微妙偏差，难怪她能“恰好”避开那么多攻击，甚至“不小心”放倒那么多人……

所有的“巧合”，所有的“异常”，在这一刻，似乎都有了一个指向性的答案。

她不仅隐藏了实力，还隐藏了……一颗极其特殊的恶魔果实能力！

幻象类？光影操控类？还是更稀有的……

黄猿的嘴角，缓缓地、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。那是一种发现惊天秘密、揭开最大谜题的、近乎颤栗的愉悦。

他迈步，走到蜷缩在软垫上、似乎疼得无法动弹的缇亚娜身边，蹲下身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强硬的力道，而是伸出手，动作甚至算得上“轻柔”地，抚上了她汗湿的、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的头发。

缇亚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
“耶~”黄猿的声音响起，不再是冰冷的命令，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慢悠悠的、如同发现猎物致命弱点的猎手般的满足和玩味。

“刚才那一下……”

他的指尖，顺着她的发丝，轻轻滑到她汗津津的后颈，停在那里。

“摔得可真够‘别致’的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送入她的耳中：

“我差点以为……”

“是馆里的灯光……出了什么问题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缇亚娜蜷缩的身体，瞬间绷紧到了极限！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。

她埋在臂弯里的眼睛，猛地睁大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惊骇！

他知道了！

他果然察觉到了！那瞬间的光线扭曲！

虽然她用尽全部控制力，只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丝，并且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做了掩饰，但还是……暴露了！

最核心的秘密之一，幻幻果实最基础的光影操控能力……在极度压力下的本能“失误”中，暴露在了这个对“光”最为敏感的男人面前！

完了。

这一次，是真的……触及核心了。

黄猿感受着手掌下她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冰凉的皮肤，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。

他没有继续逼问，也没有点破。

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，感受着她濒临崩溃边缘的恐惧和压抑的杀意，如同品尝最醇厚的美酒。

片刻后，他才慢悠悠地收回手，站起身。
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，“你受伤了，去医务室处理一下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停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声音轻飘飘地传来：

“明天休息。后天继续。”

“我对你这种……独特的‘摔倒技巧’，很感兴趣。”

“希望到时候，你能让我看到……更‘精彩’的表现。”
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
格斗馆内，再次只剩下缇亚娜一人。

她依旧蜷缩在软垫上，久久没有动弹。冷汗，早已浸透了她的训练服，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
刚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和暴露的恐慌，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更让她感到无力。

光影能力的第一次“失误”暴露……

如同在深渊边缘失足滑落，虽然勉强扒住了边缘，但脚下已是万丈悬崖，而那个将她逼到此处的人，正站在崖边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挣扎。

黄猿……

你果然，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。

缇亚娜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苍白。

眼神深处，那抹属于“幻影女王”的、被逼至绝境的、孤注一掷的寒芒，如同极地永不消散的冰原反光，悄然凝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