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梦中泄露杀气的后遗症,让缇亚娜第二天工作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她不确定昨晚那无意识的泄露是否被察觉,更不确定如果被察觉,会是谁,又会作何反应。这种未知的焦虑,像细小的藤蔓,缠绕着她的神经。
她只能比以往更加谨慎,将“慵懒文员”的伪装做到极致,连呼吸都控制得更加轻缓无力,仿佛真的被连日的工作(和某人的骚扰)掏空了身体。
就在她以为今天也会在忐忑和伪装中平淡度过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霍克少校的风格,也不是黄猿那种神出鬼没的安静。敲门声结实、有力,甚至带着点刻板的味道。
离门近的文员打开门,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、穿着红肚兜和工装裤、扛着一把巨大双刃斧的光头男子,堵在了门口。他脸上涂着两道红色的对称面纹,表情严肃,眼神直愣。
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迷惑和一丝滑稽。
这个人……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?
霍克少校再次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看着门口的巨汉,结结巴巴:“你、你是……科学部队的战桃丸先生?”
战桃丸?黄猿的直属部下,科学部队的队长?
缇亚娜心里咯噔一下。科学部队? 他们来文职办公室干什么?难道是……
她不动声色地将头埋得更低,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。
“是的,您说呢。”战桃丸的声音洪亮,一板一眼,“奉波鲁萨利诺大将和贝加庞克博士的命令,前来进行例行数据采集和环境抽样,您说呢。”
例行?缇亚娜才不信。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她疑似泄露杀气后的第二天来?这绝对是黄猿的后续动作!
霍克少校显然也摸不着头脑,但面对大将和贝加庞克博士的名头,他不敢有丝毫怠慢:“当、当然!请进!需要采集什么?我们一定全力配合!”
战桃丸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,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,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,最后……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。
缇亚娜的后背瞬间绷紧。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,不是黄猿那种玩味的探究,而是一种更偏向于机械的、数据的观察。
战桃丸没有直接走向她,而是先走向办公室的窗户、通风口、甚至角落的盆栽,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、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型仪器,进行着某种检测或采样。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嘴里还偶尔念叨着:“空气微粒计数正常……环境辐射水平在安全阈值内……您说呢。”
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他这古怪的行为弄得大气不敢出,好奇又畏惧地看着。
做完环境采样,战桃丸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里的人员。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文员桌前,拿起对方正在处理的文件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日常工作内容,记录。”他言简意赅地对霍克说。
霍克连忙让人搬来一大摞各类文件样本。
战桃丸粗略地翻看着,目光偶尔会掠过文件上的签名和日期。他的手指有时会在某些墨迹上轻轻蹭一下,似乎在感受着什么。
缇亚娜的心跳越来越快。她几乎可以肯定,这家伙是冲着“痕迹”来的!不仅仅是环境痕迹,可能还包括……能量残留的痕迹?文书处理的习惯痕迹?
科学部队有这种技术吗?在贝加庞克那个天才博士手里,未必没有可能!
就在她内心警铃大作时,战桃丸的脚步声,停在了她的办公桌旁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缇亚娜死死低着头,盯着自己画满无意义圈圈的纸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战桃丸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了她桌面上那份刚刚被她用幻术“处理”完的、关于马林梵多夏季防虫害预算的文件。
他看得很仔细,比看其他人的文件要仔细得多。甚至将文件凑到鼻尖前,轻轻嗅了嗅?
缇亚娜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。嗅? 他在嗅什么?墨水的味道?还是……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幻术能量粒子?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终于,战桃丸放下了文件。他转而看向缇亚娜,声音依旧洪亮刻板:
“缇亚娜曹长,您说呢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缇亚娜像是被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“你的笔迹,”战桃丸指着文件上她伪造的签名和批注,“近期有变化,您说呢。墨水下渗的速率和纸张纤维的扰动模式,与上周的样本相比,存在0.3%的统计学偏差,您说呢。”
缇亚娜:“……”
办公室众人:“……”
霍克少校擦了擦汗:“这个……战桃丸先生,写字有点波动,很、很正常的吧?”
“科学排除一切偶然,您说呢。”战桃丸一板一眼地反驳,然后从他那似乎装了很多东西的工装裤口袋里,掏出一个扁平的、如同玻璃板的仪器,对准了缇亚娜。
“请保持静止,配合进行基础生理数据扫描,这是为了建立更完整的文职人员健康与行为模型,您说呢。”
那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,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扫过缇亚娜全身。
缇亚娜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!这绝对是在检测能量反应!或者肉体强度!
她立刻疯狂压制体内所有的能量流动,甚至不惜用上一点自损的窍门,让气血运行都显得略微紊乱,脸色也随之苍白了一分,看起来更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。
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钟。
战桃丸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,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收起仪器,记录下几个数字。
“数据已采集,您说呢。”他对缇亚娜点了点头,然后又转向霍克,“今日抽样完成。感谢配合,您说呢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扛着他的大斧,迈着沉重的步子,如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开了。
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和松口气的声音。
霍克少校嘀咕着:“科学部队的人……果然都怪怪的。”
缇亚娜缓缓坐回椅子,感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她看着战桃丸消失的门口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过度压制能量而有些微微颤抖的手。
战桃丸的来访……
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“例行”检查。
黄猿那老狐狸,果然没有放过昨晚的异常。他甚至动用了科学部队,用这种更“科学”、更难以糊弄的方式来探查她。
0.3%的笔迹偏差?生理数据扫描?
缇亚娜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。
看来,她需要更加小心了。不仅仅要伪装行为,连最细微的“痕迹”,甚至是肉体最基础的状态,都需要纳入伪装的范围。
科学部队的介入,将这场猫鼠游戏的难度,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重新拿起笔。
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,她以一种与之前略有不同、却又难以明确指出的细微差别,继续书写起来。
既然你们要数据……
那我就给你们,一份毫无破绽的、“完美”的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