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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行程

雷安:人海中的那一眼

周三清晨,七点五十五分。

安迷修像往常一样踏进仁和医院胸外科走廊,白大褂下摆带起微风,胸牌在领口轻晃。

可今天,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——糖耐量报告虽然正常,但凌晨四点到六点的值班让他眼底泛着淡青。

护士站前,公告屏闪着蓝光。安迷修抬眼,发现自己的名字那一栏被标成醒目的绿色:【安迷修 - 休假(强制) 5天】,旁边用红色小字备注"院部审批"。

他愣了两秒,眉心蹙起:"谁改的班?"

护士长从电脑后抬头,一脸公事公办:"医务科直接下发,主任签字同意。理由:连续高强度手术+近期低血糖事件,必须强制休整。"

安迷修张了张口,刚要反驳,护士长抬手,把一张折好的A4纸递到他面前:"这是书面通知,你的手术已全数调换。明天开始,科室禁止你进入手术间,门禁权限也会暂时关闭。"

"......我明白了。"他接过通知,指尖在纸缘上压出一道浅痕。

同一时刻,人事科办公室。雷狮坐在访客椅上,面前是医务科主任与胸外主任的联合签名章。

男人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:"医生也是战士,透支就是给敌人送破绽。强制休假,是对病人和医生自己的双重保护。"

院方欣然配合——毕竟,没人愿意再看到自家王牌倒在无影灯下。

午后,安迷修交完班,走出医院大门。

阳光亮得晃眼,街道嘈杂,他却像突然掉进无声电影——时间被抽空,日程表一片空白,连惯常的手术鞋都忘了换,鞋尖还沾着碘伏痕迹。

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,最终停在公交站广告牌前,上面印着海岛风景:碧浪、白沙滩、无人打扰的日出。

"去吹吹风也好。"他自嘲地笑了笑,掏出手机订票,目的地随机,车程三小时,靠海,人烟稀少。

傍晚六点,黑色越野滑到住院部门口。雷狮降下车窗,看向背着轻便旅行包的安迷修,眉梢微挑:"上车,送你去车站。"

安迷修愣住:"你怎么知道——"

"强制休假是我申请的,行程当然得备案。"雷狮语气自然,仿佛谈论的只是天气。

他伸手接过背包,放进后备厢,又顺手递来一只保温杯,"路上先垫点碳水,省得在车上低血糖。"

安迷修捧着杯子,掌心传来温热——是牛奶燕麦,甜度刚好。

他抬眼望向驾驶座的男人,想说谢谢,却被对方先开口打断: "五天假期,手机必须保持畅通,三餐拍照发我,血糖每日一报。做不到,我就亲自去抓人。"

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,却让安迷修心里生出莫名的安定。他弯了弯眼睛:"好,听队长的。"

夜色降临,列车驶离城市,车窗外霓虹后退成流光。

安迷修靠在座椅,打开保温杯,燕麦香甜的热气扑在睫毛上。

他忽然想起,自己上一次真正休息,是多久以前?记忆竟给不出确切日期。

而此刻,有人替他按下暂停键,把“必须救人”换成了“必须被照顾”。

列车穿过跨海大桥,手机震动,一条新消息跳出——

【雷狮】

日出时间05:47,海边风大,注意保暖。

假期第一天,晚安。

安迷修把屏幕亮度调低,唇角不自觉扬起。

他合上眼,耳边是铁轨有节奏的“咔嗒”,像被修好的秒针,一步步,把他带向真正的黎明。

——空白日程,从此刻开始被温柔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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