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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检

雷安:人海中的那一眼

清晨七点,城市尚未完全苏醒,薄雾缠绕在河堤与街灯之间。

雷狮的黑色越野滑出小区,车速不快,像怕惊动尚未散尽的夜。

副驾上,安迷修端着一杯温牛奶,小口啜饮,另一只手被雷狮顺手扣上家用血糖仪——5.2 mmol/L,绿灯亮,数字安稳。

“空腹达标。”雷狮收回视线,方向盘左转,驶向仁和医院,“今天给你全套糖耐量,结果出来前,你归我管。”

安迷修失笑,却没反驳。凌晨那一串4.3、4.4、4.6的警报,让他也没了逞强的底气。

七点三十,医院体检中心。

护士长把一张“75 g OGTT”申请单递给他,又瞥向雷狮,后者点点头,像接收任务报告。

护士忍不住打趣:“安医生,今天角色转换,当回病人啦。”

安迷修弯唇:“体验一下自己的流程,也不错。”

第一针:空腹采血

冷色灯光下,他坐在采血椅,把长袖卷到肘上。

护士压脉、消毒,针头刺入,暗红血液顺着真空管上升——平时他站在对面,今天却成为管中液体。

雷狮倚在门框,双臂环胸,目光落在那支逐渐满溢的血柱上,像确认弹药量。

第二针:服糖水

75 g无水葡萄糖溶于300 ml温开水,甜得发腻。安迷修端杯,习惯地先闻——没有药味,只有单纯的糖香。他小口喝完,计时器“滴”地启动——0分钟。

随后是漫长的等待:30分、60分、120分、180分,每次到点,指尖便被扎一次。

第五管血抽完,他指背已布满细小针眼,像雪地里散落的褐籽。

雷狮每次递上棉签,顺手把那只家用血糖仪也测一次——对比医院数据,差距不超过0.2 mmol/L,仪器准确,也更像一种无声的监督。

第三针:60分钟

血糖值9.8 mmol/L,曲线上升顶点。安迷修开始微微出汗,心跳加快——正常生理反应,却仍让他想起凌晨警报时的失重感。

雷狮把温水推到他手边:“慢慢喝,稀释胃内糖浓度,减轻反应。”

第四针:120分钟

血糖降至6.4 mmol/L,胰岛素分泌曲线良好。护士笑着点头:“安医生,你的胰岛功能比我还年轻。”

最后一针:180分钟

4.7 mmol/L,回到空腹水平。雷狮看着计时器“滴”地停止,肩膀才真正放松,像完成一次长达三小时的狙击观察。

上午十一点,结果打印。

空腹5.2 mmol/L,峰值9.8 mmol/L,180分钟4.7 mmol/L,无低血糖延迟,糖化血红蛋白5.3 %——完全正常。

安迷修拿着报告,指尖还留着最后一枚小针眼的胶贴。

他抬眼,对雷狮晃了晃纸张:“证据确凿,我合格了。”

雷狮却伸手,把他指背那片小胶布轻轻撕下,声音低而认真:“合格不代表可以透支。以后每台手术间隔,必须吃一块巧克力,我会让护士站准备。”

安迷修失笑,却见对方目光笔直,没有半分玩笑。他只好点头:“好,我答应。”

走出体检中心时,阳光正好。雷狮把一瓶常温牛奶塞进他手里,瓶盖已拧松:“补充蛋白,防止下午反弹。”

安迷修捧着牛奶,忽然想起凌晨那杯梨汤——同样的温度,同样的掌心。他侧头,看向身边的男人:“雷狮,谢谢你把时间拨回来。”

雷狮没回头,只把车速放慢,让阳光透过挡风玻璃,落在两人之间。

他轻声答: “时间是你救别人的,我负责让它继续走。”

车驶向医院门口,表盘上的秒针滴答前行。

这一次,不再停在02:29,而是稳健地,走向每一个需要被拯救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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