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急诊大厅的灯比深夜还白。
安迷修把最后一份烧伤敷料贴好,刚想坐下喝口水,对讲机突然炸响——
“急诊!胸外!红色紧急呼叫!”
“26岁男性,刀刺伤,左胸第三肋间,血压70/40,心率130,血胸+心包填塞,5分钟到!”
安迷修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,声音冷静:“胸外组就位,备血8U,通知体外循环,手术室接胸腔镜+开胸双套方案。”
他转身奔向更衣室,白大褂在空中翻起,像一面逆风抖开的旗。
1点22分,救护车直抵急诊门口。
推床滚下,鲜血顺着床单滴落,在地面画出一条断续的线。
伤者脸色惨白,颈静脉怒张,胸壁创口仍在冒血泡——典型的Beck三联征:心包填塞,随时心跳骤停。
安迷修跨上床沿,双膝跪压,右手已贴上超声探头——屏幕里,心包腔漆黑一片,心脏被液体紧紧包裹,像被冰水浇住的火球,收缩无力。
“剑突下心包开窗!快!”
他翻身下床,边跑边戴手套,护士把碘伏泼上去,棕黄色水流瞬间被血染红。
安迷修左手接10毫升注射器,右手持局麻针,剑突下一厘米穿刺——回抽,暗红不凝血液涌出,10毫升、20毫升……心跳从微弱变为有力,血压回升到85/50。
“两分钟,进手术室!”
1点26分,手术专用电梯直达12楼。
手术间大门早已敞开,无影灯亮得刺眼,像一把倒悬的冷月。
安迷修跳到床头,双手高举,巡回护士替他穿无菌衣,系带在背后“啪”地扣紧,仿佛披上一层白色战甲。
“体外循环就位?”
“管路预冲完毕,随时可上!”
“好,胸腔镜先探,出血不止直接转开胸!”
话音落,电刀已划破皮肤,沿第四肋间切入,肌肉被钝性分开,肋骨撑开器“咔”地撑开胸腔——暗红血块“哗啦”涌出,吸引器头瞬间被堵住。
安迷修左手换吸引器,右手电钩,目光却盯在监视器:心包膨胀,像被吹胀的黑气球,每一次心跳都把血块挤向创口。
“心包开窗不够,全层切开!”
他换长柄尖刀,沿膈神经后1厘米纵切心包,鲜血喷涌而出,心脏从黑色囊袋脱出,由紫转红,由软变硬,像被解冻的春雷,重新撞击胸腔。
“出血点找到了——”
他电钩拨开肺叶,左房侧壁一处1厘米破口正随心跳喷血,像被刀划开的自来水管。
安迷修左手钳夹,右手持3-0聚丙烯线,连续缝合,针距1毫米,边距1.5毫米,每一针都紧贴心壁,却绝不触碰心肌传导束。
十分钟,八针,破口闭合,喷血停止。监测仪上,心率从140降到98,血压升到110/70,血氧回升至100%。
“体外循环可以撤机。”安迷修抬头,看向麻醉师,“减量复温,准备关胸。”
2点05分
胸腔被温盐水冲洗,最后一次鼓肺——肺叶膨胀良好,无漏气,无出血。肋骨合拢器“咔哒”松开,胸壁回归原位,皮肤用可吸收线皮内缝合,只留下一条细若发丝的线痕。
安迷修退后一步,汗水顺着鬓角滑到口罩下缘,积成一小片温热。
他抬头看麻醉屏——心率82,血压115/75,血氧100%,所有数字像整齐列队的士兵,向他报出平安。
“手术结束,送复苏室。”
他摘下口罩,肩膀像被卸下一块巨石,却不敢停留,跟着推床一起出门。
2点15分,复苏室门口。
雷狮站在走廊尽头,风衣下摆沾着夜露。
“又救回来一个。”雷狮看着他,目光穿过灯火与喧嚣,像在说:辛苦了。
安迷修靠着墙,声音闷在壶口:“你守城市,我守心跳,分工明确。”
雷狮抬手,用拇指替他抹掉额角汗珠,声音轻到只有两人听见:“凌晨两点二十九,你的表,也走了。”
安迷修一愣,低头看向自己腕上的手术表——秒针正稳健走动,滴答声与远处监护仪的“滴—滴—”重叠在一起,像两颗同步的心,终于把黑夜走到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