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,城北废地铁三号线下游,一座停用的制冷剂工厂灯火幽暗。
厂房钢梁垂着冰凌,像倒挂的獠牙;液氨罐表面结满厚霜,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死人般的青灰。
瑞可裹着黑色风衣,右肩仍残留看守所索降时勒出的淤痕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,指间转着一支未装药的微型注射器,针尖偶尔闪出寒星。
“三十天,太长了。”先开口的是许为。他佝偻在电暖扇旁,脸色被炽灯照得蜡黄,“雷狮一旦转出ICU,再下手等于撞枪口。”
“那就提前。”瑞可抬眼,声音低而稳,像冰下暗流,“只要频道同步,指针停在02:29,任何一天都可以是零点。”
“提前也得有机会。”第三人从阴影里走出,身形高瘦,灰呢大衣下露出同色西装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秒针徽章——“秒针”集团行动主管,代号“分规”。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,“警方会把雷狮当饵,安迷修会守在旁边,你们两个刚逃出来的面孔,一靠近医院就被AI识脸。”
瑞可旋转注射器的手停住,抬腕把针尖对准灯泡,让光在针孔里折射成一条极细的白线:“那就让他们把饵送出来。”
“计划。”分规抬手,投影墙亮起医院平面图。红色箭头标注三条路线:地下车库、楼顶直升机平台、内部转科通道。
所有线路最终汇聚一个蓝色方框——移动CT车。
“院方打算四十八小时后把雷狮转去门诊楼做复查,移动CT会在凌晨一点进入连廊。”分规用激光笔点了点车厢顶部,“车厢铅板厚,内部无监控,屏蔽信号,是医院里的盲区。只要让CT车变成‘零度盒子’,就能在警方眼皮底下完成心跳清零。”
许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药液呢?β-巯基丙酸我带不出来。”
“用新型。”分规从冰柜提来一个铝合金匣,解锁,寒气翻涌。三支琥珀色安瓿静静躺在黑色海绵槽里,标签只有一行代号:β-TX。“零下一度即可保存,代谢期缩短到四十五分钟,推注2毫升,九十秒心跳降到二十,三小时内任何毒筛检不出。”
瑞可接过安瓿,指腹立刻传来刺痛般的冷。他抬眼:“剂量通道?”
“CT机自带对比剂注射泵。”分规敲下遥控器,画面切换成泵体结构图,“泵管内壁提前植入微型囊袋,β-TX藏在囊袋,等生理盐水冲刷完毕,囊袋受压破裂,药液随对比剂冲进静脉。泵数据会被覆盖,找不到异常记录。”
许为皱眉:“谁去调泵?”
“内线。”分规点开一张工牌照片——设备科工程师,右眼角泪痣被红圈标出,“他明天夜班,负责更换对比剂。凌晨十二点三十,他会把囊袋装进泵头,然后离开现场。你们只需要在CT车进入连廊前,把雷狮送进去。”
瑞可摇头:“转移途中有警员贴身护送,不会只让医护推床。”
分规微微一笑,抬手又切画面——一辆冷链货车停在码头,车厢里摆着与医院同型号的移动CT,外壳喷漆、工牌、甚至连防撞条都一模一样:“调包车。内线把医院原CT引导去备用电梯检修,你们的‘零度盒子’直接对接连廊。警方只认车牌与工牌,不会察觉设备被换。”
许为深吸一口气,冷气像刀刮进肺里:“四十五分钟代谢,那我们只有——”
“十五分钟。”瑞可接过话,目光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“从推药、扫描、到心跳归零,不能超过十五分钟。之后把车开走,换回原厂设备,警方发现的只是一次‘术后突发循环衰竭’。”
分规点头,把一枚U盘放到桌面,里面是一段伪造好的CT扫描日志:雷狮因对比剂过敏导致急性心衰,抢救无效死亡,时间与药液代谢完毕无缝衔接。
“频道校准。”他抬手看表,秒针正划过02:29,“明晚同一时间,指针再响。做完之后,你们跟货车一起出海,三个月内别回到陆地。”
瑞可转眸望向厂房外破败的地铁井口,黑暗像一张无底的嘴。他把安瓿轻轻放进内袋,金属与金属相碰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,像冰块互击。
“春天快到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见,“但在那之前,我要让零度再停一次。”
分规转身,大衣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碎冰。许某跟在后面,脚步踉跄,却不敢落后。
三人背影被拉得细长,像三根即将重合的指针,悄悄走向下一格。
02:29:0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