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专业。”
林曼把这两个字写在白板中央,圈了两层红框。凌晨四点,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惨白,雪光从窗外反射进来,像给桌面铺上一层冷霜。
左侧投影墙滚动播放着医院楼梯间红外截图——泪痣、泪痣、还是泪痣。
“凶手知道ICU换气扇周期,懂β-巯基丙酸冷链保存,会用微针垂直加药,连推药速度都卡在九十秒。”林曼用激光笔点着画面,“本市能把‘生化+医学+战术’叠满的人,不超过三十个。开始过筛。”
第一组排查方向:医疗机构冷链权限。
技术室小赵敲下回车,大屏跳出名单——
姓名单位冷库权限氰化物接触史
顾某市毒检中心理化标本库(科研)
许某生科院冷冻电镜平台-80℃库有(课题合作)
江某仁和医院病理科液氮尸检库有(尸检提取)
三人右眼均无泪痣,但许某三个月前做过“内眦赘皮矫正”,术后照片眼角留疤,与红外影像那颗“泪痣”位置吻合。
林曼抬眉:“请许某来喝茶。”
第二组排查方向:境外高端耗材购买记录。
海关数据交叉私人地址、科研报关,筛出七条线索,其中一条收货人“Xu·Y”留的手机尾号,与许某科研助理相同。物流信息显示,上周刚到货一箱“环氧乙烷灭菌隔离衣”,数量二十套,与04号纤维批次一致。
第三组排查方向:02:29暗号。
林曼把去年“11·3”金融大厦案卷摊开——嫌疑人同样留指针,同样β-巯基丙酸,同样“瞬停剂”用量。不同点:当时目标是一名检方证人,而证人次日要出庭指证一起跨境洗钱案;幕后金主代号“秒针”。
她用笔在“秒针”与“02:29”间画线,“29分=半圈,秒针半圈=30秒,差一分是29——这是倒计时的签名。”
凌晨五点二十,许某被带进审讯室。灯一开,他下意识抬手遮右眼,那颗“泪痣”原来是术后结痂的黑色素沉淀。
林曼没急着开口,只把隔离衣纤维照片推到他面前。许某用指尖轻捻,嘴角竟浮出笑:“十字格,双次灭菌,好东西。”
“好东西用在杀人上,不浪费?”林曼声音平静。
“科研失败才是浪费。”许某往后靠,目光在天花板游走,“β-巯基丙酸降解半衰期九十六分钟,你们现在抽血,连代谢物都检不出——谈什么杀人?”
林曼抬手,小赵把一份冷链车GPS记录投影出来:昨日21:47,许某个人冷藏箱从生科院提出,设定温度-12℃;23:05,该车停靠北郊“速达冷库”外巷7分钟,而冷库后门正对医院消防通道,步行距离一百八十米。
“七分钟,足够把药液分装进微注射器,再贴身保温到30℃以下。”林曼用激光笔敲桌子,“你的保温箱里,现在应该还留着没用完的第三支‘瞬停剂’吧?”
许某指尖微顿,笑容出现裂缝。
与此同时,另一组侦查员搜查生科院实验室在-80℃冰箱编号B07抽屉里,找到一支5毫升安瓿,标签写着“MPA-β 2mM”,剩余容量1.7毫升。液面高度与ICU被推注的1.3毫升吻合。
安瓿外壁,清晰印着一枚指纹,右环指,箕形口,与许某入职档案指纹比对一致。
证据链合拢,林曼却并未轻松。她走出审讯室,天边已泛起蟹壳青,雪后的风像刀背刮过耳廓。
她望着远处医院楼顶的红色“十”字灯,想起ICU走廊里那道被扯坏的输液管,想起雷狮锁骨上刚缝合又险些撕裂的伤口,低声自语:“专业?那就让专业坐牢坐到秒针停转。”
她抬手,示意把许某押往看守所。
铁门合拢的“咣当”在黎明前回荡,像给下一场黑夜,提前上了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