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,市立医院ICU外围被蓝白警戒线割成两半。雪后的夜像被冻住的镜面,脚踩上去发出细小的“咔嚓”,仿佛每一步都能踩碎一段回声。
刑侦支队的探照灯打在楼梯间转角,惨白光圈中央,一只被拧坏的夜光指针静静躺在地面,荧光涂层裂成蛛网状,时间永远停在02:29。
副支队长林曼蹲身,用镊子夹起指针,放进证物袋。
袋口密封的“嘶啦”声在走廊尽头回荡,像给某个暗号盖上了火漆。
她抬眼,目光顺着天花板摄像头一路滑向消防通道——监控死角,完美避开主画面,却恰好对准36床侧上方的通风口。
“专业。”她低声评价,嗓音像冰面擦过的砂纸,“知道ICU换气扇每三十秒一次气流,把影像噪点推到最大。”
技术室的小赵抱着笔记本跑来,屏幕上是放大十六倍的走廊红外:02:27,一道影子从楼梯间闪出,隔离衣、无菌帽、口罩,唯一暴露的是右眼——内眦有一颗极小的泪痣,像墨点落在雪上。
02:31,影子原路返回,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被掰弯的注射器,针尖在红外下泛着冷蓝。
“针头有β-巯基丙酸残留。”小赵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紧,“氰化物衍生物,高温才能分解,常温下可挥发,凶手掰弯针管是在释放多余气压,防止药液反向腐蚀橡胶塞。”
林曼眯眼。β-巯基丙酸是地下黑市新流通的“瞬停剂”,0.3毫升即可在九十秒内让成年人心跳降至二十次,五分钟后代谢干净,尸检仅表现为缺氧,常规毒筛检不出。
更棘手的是,这种药液需要零下十度避光保存,一旦复温超过四度就会分解失效——换句话说,凶手是在冰库里配药,然后贴身携带,一路保持冷链。
“查医院外围五百米内所有冷库、生鲜柜、实验冰箱。”林曼抬手,示意封锁扩大,“调取凌晨一点至三点所有冷链车GPS轨迹,重点看停靠超过十分钟的路线。”
她转身进入物证间,护士已把涉案输液泵、滴壶、导管封存完毕。
透明的加药口内壁,有一道极细的针痕,与常规四十五度角不同,几乎是垂直刺入——凶手在黑暗里靠指腹定位,角度误差不超过五度。
林曼用探灯照射,针孔边缘残留一圈淡琥珀结晶,像冰面被热水烫出的黄斑。
“凶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,右利手,惯用微型注射器,可能具备医学或生化学背景。”她摘下口罩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仍有极淡的苦杏仁味,混着消毒水与冷气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盘绕在每个人的后颈。
物证袋被依次编号:01-断裂指针,02-针管残体,03-β-巯基丙酸结晶,04-隔离衣纤维。
林曼拿起04号袋,对着光看了看——纤维呈十字网格,是医院一次性无菌衣,但袖口缝合线与市立医院采购批次不符,更细密,且经过环氧乙烷二次灭菌,这种工艺常见于境外高端实验室。
“查海关近三个月进口无菌耗材清单,重点看收货方为私人、且报关品名标注‘科研’的条目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再比对一下去年‘11·3’金融大厦氰化未遂案,现场也出现过同类泪痣、同款纤维。”
小赵敲键盘的噼啪声在走廊尽头回响,像深夜里的摩斯电码。
十分钟后,数据跳出:去年案件里,嫌疑人同样避开所有监控,只在楼梯间留下一枚被拧坏的腕表——指针停在02:29,分秒不差。
林曼的指节在桌面轻敲,节奏与ICU监护仪曾经的警报奇妙重合。
她抬头,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雪线边缘泛起一线冷蓝,像被刀锋划开的冰面。
“02:29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眼底映出天边第一缕微光,“不是时间,是暗号。”
她转身,把证物袋依次装进低温箱,锁扣合拢的“咔哒”在走廊里回荡,像给黎明前的黑暗,上了一道无人知晓的密码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