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毓秀 抢险

吴老狗放眼扫过整条河堤，眼底沉得厉害，当即应声：“佛爷你说怎么干，我带的人都到了，全都听你安排。”

说话间，狗场的二三十个小伙子已经陆续冲到堤下。

这群孩子都是跟着吴老狗吃苦长大的，不怕累、不怕脏、不怕险，平日里训狗干活本就利落，遇上这种抢险出力的活，半点不娇气。

个个二话不说，挽袖子、卷裤腿，直接跳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，排队扛起沙袋、搬运石块。

张启山点头，语速极快安排：“你带人守西段堤坝！那边裂纹最多，渗水最严重，是最容易崩的地方！我们集中人力加固西段，只要这里守住，主堤就稳大半！”

“明白！”吴老狗应声，转身回头对着自家那群少年沉声吩咐。

“兄弟们，别慌、别乱！两人一组，搬沙填缝！石头压底、沙袋铺顶，层层压实！手脚快一点，脚下小心打滑！”

这群少年闻言个个应声应和，干劲十足，迅速散开干活。

一时间，整条西段河堤全是人影，泥水飞溅，沙袋落地的砰砰声、搬运脚步声、风雨声、河水咆哮声混作一团。

吴老狗没站在高处指挥，直接扎进最险的地方。

西段中间有一处最大的裂缝，不停往外渗水，水流越来越急，泥土被泡得不断冲刷脱落，裂纹眼看着越撕越大。

谁都知道这里最危险，一旦裂口扩大，最先塌的就是这一块。

没人敢往前凑，吴老狗二话不说，直接蹲下身，泡在冰凉泥水里，徒手扒开松软的浮泥，将一块块重石死死卡在裂缝底端。

雨水顺着他的眉眼不停往下淌，模糊视线，他随手一抹，继续埋头干活。

手上全是泥水、沙石，磨得指尖发红发疼，他半点不在意。

齐铁嘴站在高处看着，忍不住感慨，别看吴老狗有时候嬉皮笑脸的，真遇上大事，是真敢顶、真能扛。这九门五爷，从来不是混名头的。

听着齐铁嘴嘀咕，一旁的 张启山望着雨幕里埋头抢险的身影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。

随着抢险还在继续，天色越来越暗。

明明还没到傍晚，却被漫天暴雨压得如同黑夜，灰蒙蒙、黑压压一片，闷得人心里发慌。

水位还在一寸寸往上涨，拍打着堤岸，一波波黄水翻涌冲击，震得堤坝微微发颤。

就在众人拼命加固的时候，底下突然有人慌声大喊：“不好！渗水变大了！这块土要塌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脚下泥土猛地往下一陷，一小块堤坝直接被河水冲塌，裂口瞬间扩大，浑水哗啦啦往堤内猛灌！

周围干活的民夫吓得连连后退，生怕被卷进水里。

一旦裂口彻底撕开，整条堤坝必溃无疑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吴老狗眼疾手快，一步上前，直接蹲跪在裂口边缘，死死顶住松动的泥土，沉声吼道：“别慌！拿沙袋！快！大块沙袋压上来！”

几个狗场少年立刻反应过来，拼死扛着沉重的大水袋，快步冲上来，稳稳压在裂口之上。

水压极大，沙袋一放上去就被冲得晃动不止。

吴老狗单手按住沙袋，另一只手继续填石堵泥，整个人半跪在泥水里，死死压住最关键的位置，任凭雨水冲刷、河水拍打，纹丝不动。

张启山见状，立刻带人冲过来支援：“所有人集中这里！快堵！”

一群人齐心协力，搬石、填土、压沙袋、夯实泥土。

风雨嘶吼，河水咆哮，人人浑身湿透、满身泥水，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半步。

外头风雨滔天，堤上人心齐整。

不知拼了多久，直到最后一块沙袋压实，疯狂渗水的裂口终于彻底堵住。

湍急的水流被死死挡回河道，险情，暂时稳住了。

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，累得直接瘫坐在泥水里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吴老狗浑身是泥，头发、衣服、脸上全是浑浊泥水，嘴唇冻得微微发白，双手磨出一道道红痕，指缝里全是泥沙，又疼又僵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看着暂时安稳下来的河堤，长长喘了一口气。

齐铁嘴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真心实意道：“辛苦你了老老五。”

吴老狗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
张启山看着他，郑重道：“今日长沙百姓，承你一份情。”

吴老狗只是淡淡笑了笑，没多说什么。

他从不是为了谁的感谢、谁的人情。

乱世里头，能多保一方百姓平安，能多护一方安稳，就够了。

就在堤上稍稍安稳、众人休整喘息的时候，远远的雨幕里，一辆黄包车顶着风雨，慢慢朝着河堤方向驶来。

车上坐着的，正是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情况的郭毓秀。

她在家里收拾物资时发现外头雨势一刻不停，水声震天，又听到吴老狗留下的两个人铁案河堤那边很是凶险，郭毓秀想了想还是跟外祖母叮嘱好，便执意让车夫拉她过来。

黄包车越靠近河堤，风雨越大，车身被吹得微微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