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毓秀 河提决岸

“都是长沙城里的百姓，天灾面前，哪里能冷眼旁观。”郭毓秀轻轻道，“不过你也要小心，现在城里乱，流民多，难免混进来心思不正的人，你手下的人出去帮忙，别出事。”
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吴老狗点点头，顿了顿又说，“佛爷那边也在安排人手，派人守着河堤，就怕水位涨起来。其他人也跟着一起，到处劝百姓往高处搬。可老百姓舍不得自家的田地家当，不少人不肯走，劝起来费老劲了。”

两人说着话，黄老夫人由丫鬟扶着，慢慢从回廊走过来。

“外头雨大，你们两个站在风口里说话仔细着凉。”黄老夫人开口，看向吴老狗，“念家，你也辛苦。”

“老夫人，我不辛苦的。”

黄老夫人叹了口气：“这天灾人祸的，也不知什么时候雨能停……到了什么时候苦的都是底层百姓。毓秀刚才跟我说要拿库房里的物资接济难民，我是赞成的。只是咱们黄家女眷多，往外送东西的时候，得靠你手下的人护送，免得半路被人哄抢。”

“您放心，这事交给我。”吴老狗应下，“我安排可靠的人跟着押送，保证物资送到难民手里，不会出岔子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跑进来一个狗场的小伙计，浑身淋得湿透，急急忙忙跑到吴老狗面前。

“五爷！不好了！西边河堤那边水位涨得很快，佛爷那边派人捎话，让您尽快带人手过去帮忙加固！”

吴老狗脸色一变：“知道了，我马上就来。”

他转头看向郭毓秀和黄老夫人，匆匆交代：“我得赶去河堤那边。家里这边我留两个人守着，有任何事，直接传信去狗场找我。”

“你千万注意安全。”郭毓秀忍不住叮嘱一句，“洪水凶险，不要硬来。”

吴老狗对着她浅浅一笑，拿起蓑衣重新披上：“我晓得，我还得回来呢。”

说完，他跟着那小伙计转身快步冲出宅院，很快消失在漫天雨幕之中。

郭毓秀站在廊下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耳边是哗哗不停的雨声。

黄老夫人站在她身侧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，低声说道：“念家这孩子，看着平日里不爱说话，心里最是重情义。”

郭毓秀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际。

这场大雨，还没有停下的迹象，长沙城的难关，才刚刚开始。

……
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直响，打在屋檐、石板、泥土上，汇成一片哗哗的水声，天地间灰蒙蒙一片，视线都被大雨遮得模模糊糊。

狂风卷着雨丝横冲直撞，路边的小树被吹得弯腰乱晃，地上积水越积越快，顺着街巷低处哗啦啦往城外河道汇去。

吴老狗一出黄家大门，根本顾不上撑伞，大步踩着满路积水往前赶。

脚下路面早就彻底泡烂了，泥水混在一起，一脚下去，鞋子裤管瞬间湿透沾满烂泥，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往里灌，瞬间浸透了里衣，贴在身上又冷又沉。

他一路不敢停顿，带着报信的小伙计，深一脚浅脚直奔西边河堤。

越靠近城外河道，风声雨声就越吓人。

远远就能听见河水轰轰作响，像是野兽在咆哮，沉闷又骇人。

等赶到河堤边上，眼前的景象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
往日安稳平缓的河道，此刻河水暴涨，浑浊的黄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、杂草、碎木，滚滚往下狂奔。

河面涨得老高，几乎快要漫过堤岸，整条河堤的泥土，连日被大雨浸泡，早就松软透了，多处墙面被水泡得鼓包、渗水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裂纹。

一旦裂纹崩开、河堤溃口，下游大片村庄、良田、民居，瞬间就会被大水吞得干干净净。

张启山此刻正站在堤上，一身衣裳半湿，手里拿着指挥的喇叭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
他带的亲兵、城内抽调的民夫，全都泡在泥水里，搬石头、扛沙袋、填裂缝、堵渗水口，一个个累得满头满脸泥水，却半点不敢歇。

齐铁嘴也没了往日摇扇子说笑的模样，长袍挽得老高，裤脚全是泥，在堤上跑来跑去，帮着安抚慌乱的百姓、疏导人流，嘴里不停念叨着平安顺遂。

看见吴老狗带人匆匆赶来，张启山紧绷的脸色稍稍松了一丝。

他大步迎着风雨走上前，声音压着风雨，带着几分凝重：“老五，你来了。情况不乐观，水位涨得太快，这段主堤好几处渗水，再堵不住，今晚大概率要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