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毓秀 暴雨连日

自从吴老狗应下黄家门房的差事，明面上他是黄家的门房护院，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，吴老狗根本不可能天天守在黄家宅院里。

他手里还有偌大一个狗场要管，底下养着几十号人、上百条护卫犬，日常训狗、打理狗场、安顿那群小子，还有九门地界上大大小小的琐事，一堆事情缠着手，根本抽不出整日空闲。

所以黄家看门护院的活儿，大多时候都是吴老狗狗场里靠谱的老人轮流过来值守。

这些人都是跟着吴老狗一路熬过来的，忠心踏实、身手利落，懂规矩、守分寸，把黄家宅院守得严严实实，半点纰漏都没有。

外人不知道内里弯弯绕绕，只看吴老狗的人日日守在黄家， 没多长时间，长沙城里就悄悄传开了消息。

人人都在说，九门里的狗五爷，如今亲自出马护着城南的黄家，整个黄家，有狗五爷撑腰。

这话一传十、十传百，很快就传到了张启山耳朵里。

此刻的张启山刚接手长沙军务没多久，整日忙着长沙城的治安和地界规整，手头琐事繁多。

乍一听见这个消息，他心里是实打实的惊讶。

在九门所有人里，张启山和吴老狗算不上熟络。

吴老狗入九门时间短，性子又向来孤僻低调，不爱扎堆应酬，平日里极少参与各门的私下往来，独来独往惯了。

张启山对他的印象很清晰：这人看着沉默温顺、不惹事不张扬，看着最好说话，实则心思极深、杀伐果断，绝对不是什么心善手软的老好人。

他混迹江湖，立身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，不做无用的善事，也不会平白无故给谁撑腰护短，从来都是利弊分得清清楚楚。

这样一个从不掺和闲事、无利不往的人，如今居然这般尽心尽力，实在反常。

张启山心里疑惑，就忍不住跟齐铁嘴念叨了一句。

“他这人倒是稀奇，我原以为他一心守着自己的狗场，独善其身，如今居然这般倾力护着黄家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
齐铁嘴在长沙扎根多年，混迹市井、通晓各方旧事，各门的渊源、城里各家的人情过往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听完张启山的疑惑，他当即笑了笑，慢悠悠开口解释。

“佛爷，这你就不清楚了，这里头是有旧交情、大恩情在的。”

张启山抬眼：“哦？说说看。”

齐铁嘴端起茶喝了一口，娓娓道来。

“黄家老夫人，当年对吴老狗兄弟俩有再造之恩。”

“你也知道吴老狗年少时家破人亡，从黑矿死里逃生回来，一无所有、身无分文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。那时候若不是黄老夫人心疼他，出钱帮他建起狗场，给他安身立命的根基，给他一口活路，他根本没有今天。”

“不光如此，早年吴家家境尚可的时候，黄家也常帮吴家，老五和黄家的小姐两人从小长大，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。如今黄老夫人归乡养老，黄家女眷居多、老五护着黄家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
听完这番话，张启山瞬间豁然开朗“原来如此，倒是我看浅他了。”

他和吴老狗相交尚浅，平日里交集寥寥，自然不清楚这些陈年旧情。

他本就无意干涉各门的私人交情，九门之人各有各的处世方式、各有各的恩怨人情，只要各门安分守己、不扰乱长沙大局，谁和谁亲近、谁护着谁，他从不过问。

只是身为九门之首，执掌长沙地界安稳，各门的根底渊源、人情关系，他心里总得有个数，免得日后生出事端，自己一无所知。

想通了其中关节，张启山便不再纠结吴老狗和黄家的事，转头皱起了眉头，满心都是眼下长沙城的烂摊子。

这段时日的长沙，天气差得离谱。

连绵的暴雨下个不停，天像是漏了一样，隔三差五就大雨倾盆，有时候一连三四天不见晴天，雨水哗哗砸落，整座城都泡在水里。

长沙本就多老旧民居，不少城外、郊区的房屋年久失修，被连日暴雨连日浸泡，地基松软、墙体开裂。

前几日已经有好几处民房直接坍塌倒塌。

不少寻常百姓家，房子塌了、家没了，行李家当全部被雨水泡坏，一家人无家可归，只能临时挤在街头、破庙里避难，流离失所、苦不堪言。

短短几日，长沙城里乱象丛生，街头到处都是受灾的百姓，乱糟糟一片，处处都是狼藉。

城内排水不畅，街边小路积满雨水，泥泞不堪，出行困难，百姓怨声载道。

张启山看着底下人递上来的灾情禀报，只觉得头疼不已。

他揉了揉眉心，对着一旁的齐铁嘴沉声说道：“这雨再这么下下去，迟早要出大事。”

齐铁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、绵绵不绝的大雨，也跟着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这雨太凶了，连日不停，城里已经塌了不少房子，城外郊区更是惨。”

张启山神色凝重，语气满是担忧：“如今只是房屋塌陷，已是这般乱象。若是后续雨势不减，积水排不出去，必定会引发洪水。”

“城郊、城外地势低洼，住的大多都是穷苦百姓，房屋简陋、根基薄弱，一旦发大水，这些百姓根本无处可逃，必定死伤无数、受灾惨重。”

他执掌长沙治安，最忧心的就是天灾人祸，

世道本就动荡不安，如今再遇连日暴雨，若是洪水泛滥，流民四起、灾情蔓延，整座长沙城都会彻底乱套。

齐铁嘴也收起了平日里嬉笑打趣的模样，神色郑重地点头：“但愿老天开眼，这雨能早点停，千万别闹出洪灾，不然长沙百姓，真的要遭大罪了。”

两人静静站在窗前，望着外头灰蒙蒙的雨天。

谁也不知道，这场连绵不绝的大雨，到底还要下多久，又会给这座本就纷乱的城池，带来多大的灾祸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的黄家老宅。

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，院子里郭毓秀正带着下人检查后院几处墙角。

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，地上积了浅浅一滩水。她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墙根，指尖沾了点湿软的泥。

“这处墙土已经泡松了，晚上风大，怕是危险。”郭毓秀站起身，回头跟管家吩咐，“你叫人找些木板先撑住，再找泥瓦匠抽空过来修补。”

管家连忙应下：“好，小姐，我这就去安排。幸好念家前几天就派人过来疏通了院里的排水沟，不然这雨连着下，院子早就淹了。”

这话让郭毓秀顿了顿，心里想起吴老狗。

这几天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，狗场那边因为积水，不得不转移地方，黄家这边他也是天天过来……

正想着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吴老狗披着一件湿透的蓑衣走了进来，裤脚全是泥，靴子上还沾着草根。

郭毓秀看见他，连忙走上前：“你怎么淋成这样？外面雨这么大，怎么不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过来。”

吴老狗把蓑衣脱下来递给旁边的下人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，憨厚地笑了笑：“顺路过来看看这边排水怎么样，怕哪段堵了，淹了院子。”

“城外情况怎么样？”郭毓秀问。

“不太好。”吴老狗脸色沉了一点，“城外好几片村子地势低，不少人家房子塌了，老百姓只能拖家带口往城里跑。街上到处都是流民，粮食也紧张，我让狗场里的人腾出两间空屋，收留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。”

郭毓秀听着，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。“若是缺些干粮被褥，库房里还有不少。”郭毓秀开口，“你要是用得上，直接派人来拉就行。外祖母也说了，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
吴老狗愣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，眼底带着暖意：“真的？那可太谢谢你和老夫人了。现在难民多，铺盖吃食最缺，很多人连遮雨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
……

这两天，林涴涴那边会快速完结，当然字数不会少的，估计还有十几章，我准备一下写完。

郭毓秀这本，进程太慢了，因为从小开始写，目前时间设定就是吴老狗的哥哥吴铁被张启山处死的那一年，不过有郭毓秀在，这件事不会发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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