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毓秀 物是人非

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吴念家，郭毓秀心里那点意外瞬间化作笑。

她忍不住打量着眼前之人，再看到吴老狗愈发拘谨起来，郭毓秀也是笑出了声。

“还站在那儿做什么，快进来。”

吴老狗心里原本还有点拘谨忐忑，看见郭毓秀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半点疏离，他悬着的心悄悄放下来大半，乖乖跟着她走进花厅坐下。

丫鬟端来两杯热茶放在桌上，退到一旁守着，花厅里安安静静的，刚好方便两人说话。

隔了整整十年没见，一开始两人都稍微有点沉默，你看我、我看你，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
最后还是郭毓秀先开了口，语气轻柔，慢慢聊起了这些年的各自境遇。

她没说太多国外光鲜的事业成就，只简单讲了自己出国读书、留在那边开店、后来因为挂念外祖母，索性回国的事，吴老狗闻言也捡着轻松的说，只提了自己这些年和大哥相依为命，在长沙打拼，开了个狗场，收养了些无家可归的孩子，日子算不上多好，但也稳稳当当，能糊口立足。

那些江湖厮杀的凶险、刀口舔血的日子，他全都半句没提。

他不想让郭毓秀可怜自己，也不想把一身的阴暗不堪摊开在她面前。

聊着聊着，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逝去的吴贾氏身上。

一说起吴老狗的母亲，郭毓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，眼底染上了真切的哀伤。

她小时候在黄家老宅长大，吴贾氏一直在黄家帮衬做事，人心善、性子软，待她是真的好。

在郭毓秀心里，吴贾氏就跟自家长辈一样亲近温暖。

谁能想到，好好的一个人，硬生生熬垮身子，遗憾离世。

看着郭毓秀眼底真切的难过，吴老狗心里也酸酸的。

他早就熬过了最痛苦的那段日子，对母亲的离世早已慢慢释怀，只剩心底长存的念想。见郭毓秀为自家旧事感伤，他连忙轻声开口安慰。

“都过去了秀秀姐，我娘走得也算安详，不用再日日牵挂操心，也是解脱了。你别太难过了。”

郭毓秀闻言点点头，勉强压下心里的怅然，缓了缓情绪，继续和他闲话家常。
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，从儿时趣事说到这些年的漂泊打拼，陌生感一点点褪去，年少时熟稔亲近的感觉，慢慢找了回来。

聊到中途，郭毓秀忽然想起前两天在街头听到的传闻，心里存着疑惑，便随口提了一嘴。

“对了，我前两天回长沙，在街上听百姓闲聊，总说起长沙九门的事，说在本地势力很大？”

这话一出，原本神色松弛自然的吴老狗，神情瞬间不自在了。

他指尖下意识蜷了蜷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不敢直视郭毓秀的眼睛，连忙偏过头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语气含糊地带过：“就是……就是外头人瞎传的，没那么夸张，都是些小打小闹，混口饭吃而已。”

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、欲盖弥彰的样子，郭毓秀忍不住莞尔。

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，街头百姓说得清清楚楚，九门扎根长沙多年，黑白通吃、势力庞大，连警署都不敢轻易管束，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？

郭毓秀故意看着他，眼神带着几分打趣，轻声追问：“真只是小打小闹？我听旁人说，九门各门都有自己的本事，在长沙根基极深，一般人根本招惹不起，听起来厉害得很，可一点都不像小打小闹。”

被她当场拆穿敷衍，吴老狗顿时尴尬得不行，连着低声咳嗽了好几声，用来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
他实在不想聊这些打打杀杀、恩怨纷争的江湖事， 只能含糊摆手，草草带过：“都是外头人夸大其词了，没什么好说的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。”

见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，郭毓秀也很识趣，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
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他这些年孤身打拼，必然有很多不愿提及的过往，没必要非得逼他摊开。

“行，不说这个了。”

郭毓秀顺势转移话题，两人歇了片刻，她便起身道：“外祖母这两天身子好多了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我们过去看看她吧。”

“好。”吴老狗立刻应声起身。

两人并肩走出花厅，朝着后院厢房走去。

黄老夫人自打回到长沙老宅，日日住着熟悉的院落，心境舒展、身子也一天比一天硬朗精神。

这会天气正好，不晒不闷，她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，手边放着一杯温茶，安安稳稳静养着。

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走过来，黄老夫人定睛一看，看清是吴老狗的时候，眼里瞬间露出明显的惊讶。

她连忙撑着椅子扶手，微微坐直身子，笑着朝吴老狗招手，语气满是慈爱：“是念家来了？快过来让我看看。”

多年未见，老太太看着眼前身姿挺拔、沉稳稳重的人，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单薄的小少年心里又惊又疼。

等吴老狗走到跟前，黄老夫人细细打量他许久，忍不住连连感慨。

“长大了，真的彻底长大了。看着稳重踏实，也出息了，这些年，真是苦了你了孩子。”

老太太心里清楚他这些年的遭遇，家破人亡、孤苦无依、九死一生，吃尽了常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苦。

她拉着吴老狗的手，温声宽慰了许久，劝他过往苦难都已翻篇，往后好好过日子，平安顺遂、安稳无忧就好。

吴老狗安安静静听着，乖巧点头应下，心里暖暖的。

这世上，真心疼他、盼他安好的人，不多了。

陪着黄老夫人闲聊了一会儿，怕老人久坐劳累，两人便贴心告辞，让老太太好好歇息。

从后院出来，两人没急着回前院，并肩走到翻新打理好的花园回廊上。

如今的黄家花园，经过新请来的花匠细心修整，花草繁茂、枝叶整齐，小路干净平整，亭台利落雅致，看着焕然一新，处处精致好看。

可越是看着崭新规整的庭院，两人心里越是莫名黯然。

郭毓秀静静看着满园花木，眼底满是回忆，。

一旁的吴老狗望着这熟悉的庭院，思绪也跟着飘回了年少时光。

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。

家里安稳和睦，亲人都在，他无忧无虑，日日陪着秀秀姐在院子里玩耍，二小姐绕着两人跑来跑去，岁月温柔，万事安稳。

可转眼十年匆匆而过。

当年的孩子，如今都已然长大。

院子还是当年的院子，可身边的光景、身边的人，早就变了模样。

郭毓秀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真是物是人非。”

简简单单五个字，道尽了十年沧桑。

吴老狗站在她身侧，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怅然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陪着她站在廊下。

风吹过满园花草，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