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家这座老宅,自打四年前黄老夫人被接去上海养老,就再也没人正经住过了。
虽然郭家每隔一段时间,都会安排下人过来打扫收拾、开窗通风,院子里的花草也有人按时打理,看着不算荒芜破败,可常年无人居住的屋子,终究少了人气。
推开房门走进去,空气中依旧飘着一层淡淡的灰尘味,木头家具泛着旧旧的暗沉色泽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郭毓秀独自一人站在堂屋中央,看着这座阔别十年的老宅,心里掀起层层波澜。
其实她半年前就已经回国了,只是因为黄老夫人的缘故,她最先落脚的地方是上海,并不是长沙。
当年黄莹如把黄老夫人接去上海养病的时候,远在法国读书的郭毓秀就收到了家里的书信。
那时候外祖母身体骤差,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,上海医疗条件更好,方便养病治疗。郭毓秀心里清楚利弊,也知道母亲是真心为外祖母身体考虑,没有过多争执,默认了这件事。
所以这次学成归国,她第一时间回了上海郭家公馆,陪着外祖母住了小半年。
算一算,她出国整整十年了。
其实正经的留学学业,只用了六年就全部读完了。
剩下的四年时间,她没有急着回国,也没有靠着家里的资源安逸度日,而是留在法国一边继续进修高端服装设计、面料工艺,一边靠着自己的手艺和眼光,从零做起,开了一间小小的裁缝定制店。
民国的国内,服饰审美、工艺理念都还很传统落后,可国外的时尚行业已经发展得极其成熟,足足领先国内几十年。
新的版型、新的剪裁、新式配色、新式穿搭理念,层出不穷。
身处其中的郭毓秀,被这些新鲜事物深深吸引,也更加笃定自己走服装设计这条路是对的。
她脑子灵、肯吃苦、手艺扎实,又懂中式韵味、融合西式剪裁,风格独一份,很快就在当地做出了名气。
小店从无人问津,到客人排队定制,只用了短短一年。
之后四年时间,她稳步扩张,接连开了好几家连锁服装店,稳稳扎根在法国核心商圈。
她创立的品牌取名“汉韵”,简称HY,主打中西结合的服饰风格,把中式古典纹样、韵味风骨,融入西式立体剪裁,新颖独特、高级耐看。
最开始,因为她是华人面孔,又是孤身异国创业,不少本地同行带着偏见和歧视,暗地里排挤、打压、抢客源,处处给她使绊子。
年少出国的郭毓秀,早就褪去了幼时的温顺。
十年海外打拼,她见惯了人心险恶、商场纷争,早就练出了一身硬骨头。
别人排挤她,她就用更好的设计、更精细的工艺、更贴心的服务留住客户;别人暗地里使手段,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一一反击回去,分寸得当、手段利落,不惹事也绝不怕事。
没用多久,所有看不起她、轻视她的人,全都彻底改观。
没人再敢因为她的国籍、年纪轻视她,反倒人人认可她的能力。
短短四年,“汉韵HY”在国际时尚圈彻底站稳脚跟,名声响亮,算得上是华人在海外闯出的数一数二的服饰品牌。
郭毓秀在国外闯出的这番事业,规模、营收、名气,样样不输郭家在上海的星华百货大楼。
这件事,郭兴华和黄莹如后来彻底摸清底细后,夫妻俩都大为震惊。
他们从前一直觉得,这个女儿性子倔、不听话、难掌控、处处叛逆,是最不让人省心、最没用的孩子。
可谁也没想到,被他们放弃十年、放养十年、从未扶持过半分的小女儿,居然凭着一己之力,在异国他乡打拼出了这么大的家业。
这一刻,夫妻俩终于彻底看清。
如今的郭毓秀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摆布、拿捏、安排人生的小女孩了。
她有自己的事业、自己的格局、自己的底气,独立、强大、自由,再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掌控、随意算计、随意利用的棋子了。
黄莹如看着脱胎换骨、耀眼夺目的小女儿,心里再一次打起了算盘。
郭家如今看似风光,内里早已暗流涌动。
大女儿郭毓灵嫁入军阀世家,手握军政人脉,又跟着老夫人从小耳濡目染,在星华百货的经营上极有头脑、手段老练,牢牢把控着家里大半产业。
二女儿郭毓蕙几年前从新加坡归国,也回到了上海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郭毓蕙回来的目的一点都不单纯,就是冲着郭家的家产来的,处处盯着生意、盯着产业、盯着股份,一心想要分一杯羹。
黄莹如心里一直清楚,自己唯一的儿子郭毓英,性格软弱、没魄力,根本争不过两个能干的姐姐。
从前她满心指望儿子,如今彻底看清儿子不成器,便把所有希望,又转嫁到了最优秀的小女儿郭毓秀身上。
她心里盘算着,只要小女儿愿意回头争家产,凭着她的能力和眼界,绝对能压过大姐二姐,帮弟弟守住郭家偌大的家业。
可黄莹如怎么也想不到,如今的郭毓秀,根本看不上郭家这点家产。
这些年她身居海外,眼界开阔、见过大世界、手握自己的国际品牌,郭家的百货产业,在她眼里,早已不值一提。
她也认认真真见过自己的两个姐姐。
大姐郭毓灵沉稳老练、擅长管理、人脉极广,确实有执掌家族产业的本事。
二姐郭毓蕙留洋归来、精明强势、敢闯敢拼,也是妥妥的女强人。
郭家的星华百货,交给这两个姐姐打理,只会越来越好,根本轮不到旁人操心。
至于她和弟弟郭毓英,两人从头到尾,对家族生意都半点兴趣没有。
她心里想的是服装设计,只想守着自己的品牌、自己的手艺,安安稳稳做自己喜欢的事业。
而弟弟郭毓英,或许是因为从小体弱多病、常年和药材打交道,对学医治病格外上心。
一双儿女,全都对家产争斗、商场经营毫无兴趣。
这可把满心算计的黄莹如气得不行,只觉得两个孩子都太不争气,白白浪费了一身本事和得天独厚的家世条件。
姐弟俩也都看透了母亲的心思,厌烦了郭家无休止的家产争斗、人心算计。
郭毓英受不了家里日日的念叨和逼迫,索性偷偷收拾行李,跑去了北平。
对外只说是去北平进修商业管理、学习经营生意,糊弄家里的父母。
实际上,他是跑去北平的医院一心钻研医术,彻底躲开了家里的纷争。
看着弟弟远走北平躲开纷扰,郭毓秀也不想继续待在处处算计的郭家公馆。
上海虽好,却从来不是她的家。
唯一让她牵挂惦念的,只有年迈体弱、常年养病的外祖母。
于是,郭毓秀借着照顾老人、回乡养老的名义,主动向父母提出,要带着黄老夫人回长沙老宅定居休养。
郭兴华和黄莹如虽然不情愿,想把她留在上海,指望她将来帮衬家里、争夺家产,可也拦不住如今底气十足、事事自主的郭毓秀。
就这样,郭毓秀先安顿好国外的产业,把所有门店、品牌运营全部交给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全权打理,随后带着外祖母,一路辗转,时隔整整十年,再次踏上了长沙的土地。1
这章写得太顺了,看着真上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