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长沙。
自从吴念家被吴贾氏强行送回老家之后,吴贾氏心里就一直心绪不宁,坐立难安。
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,像是要出什么大事,夜里常常睡不安稳,总做些不好的噩梦。
一开始她只当是自己多虑,直到过了一个多月,丈夫那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,吴贾氏有些着急了。
她给黄老夫人说了一声,迅速回了家,乡下本就偏僻,他们干的又是不能见光的活,平日里出去几天就会悄悄回来,从来没有消失这么久的情况。
吴贾氏在家有等了半个月,还不见几人回来就彻底慌了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砸在她身上,她双腿发软,眼前发黑,差点直接栽倒在地。
吴贾氏强撑着身子,咬着牙稳住心神,第一时间找人捎信,把在外做工的大儿子吴铁喊回了家。
吴铁匆匆赶回,一进门就看见脸色惨白、双眼发红的母亲。
他心里一紧,连忙问道:“娘,怎么了?出啥事了?”
吴贾氏声音发抖,带着止不住的哭腔:“你爹、你爷爷、你二弟、你小弟,出去两个多月了,一点音讯都没有,人也不回家,我到处问,没人见过他们!”
吴铁瞬间脸色大变。
他比谁都清楚家里暗地里干的行当,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猜到了最坏的结果。
可他不敢慌,只能强行稳住情绪,安慰母亲:“娘您别急,我去找,我四处去找,肯定能找到人的。”
从那天开始,吴铁放下了手上所有活计,整日在外奔波寻人。
跑遍了周边所有山头、村落、荒岭,问遍了所有熟识的同乡熟人,整整找了几个月,半点线索都没有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一家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时间越久,吴贾氏心里越清楚。
大概率,是出事了。
盗墓本就是拿命搏财的险活,荒山古墓,机关塌方,随便遇上一样,就是灭顶之灾。
她心里涌起滔天的悔意。
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妥协。
当初丈夫和公公商量要带两个小儿子传承手艺、偷偷倒斗,她明明知道凶险万分,明明知道这行当阴私要命,可她最后还是默认了。
她想着家里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,想着有长辈带着,应该不会出大事。
可偏偏,就是她这一念之差,葬送了一家人。
若是当初她拼死拦着,若是当初坚决不让两个小儿子沾手这些东西,一家人怎么会落得如今生死不明的下场?
巨大的悔恨、自责、恐惧,日夜啃噬着吴贾氏的心。
短短数月,原本还算硬朗的妇人,迅速垮了身子。
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日渐消瘦,夜夜落泪,心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吴铁看着母亲日渐憔悴、日日萎靡,心里又痛又急,实在没有办法。
走投无路间,吴铁思来想去,只能厚着脸皮,回到长沙黄家老宅,求助黄老夫人,只是吴铁不敢说实话,只说爷爷爹带着她两个弟弟出门做工,一直都没有回来。
黄老夫人听完吴铁的话,也是久久无言,只剩满心唏嘘感慨。
人世祸福,真是难以预料。
好好一个完整的家,不过短短时日,就落得家破人亡、生死不明的地步,实在可怜可叹。
黄老夫人心地善良,又念着吴贾氏多年伺候勤恳,吴念家也是自小陪着自家的秀秀长大的情分,当即没有半点推辞。
不仅主动拿钱拿药,给吴贾氏治病养身,还派人四处帮忙打探吴家几人的下落,尽力帮衬吴铁。
可人心的病,药石无医。
转眼又过了两年吴家的几人依旧半点音讯都没有。
两年杳无音信,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这四个人,多半是没了。
而这两年的煎熬等待,也是彻底拖垮了吴贾氏最后一点精气神。
黄家送来再多好药、再多钱,也救不回她的心死。
她日日躺在床上,望着屋顶,满脑子都是丈夫和孩子的模样,满心都是无尽的遗憾和愧疚。
她常常自言自语。
“是我错了……是我害了他们……”
“念家那么乖的孩子,要是好好留在长沙,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……”
终究,她还是撑不住了。
带着无尽的悔恨、遗憾和思念,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
吴铁一夜之间,彻底成了孤儿。
爷爷没了,爹娘没了,两个弟弟也没了,好好的吴家,一夕之间彻底散了、没了。
黄老夫人看着孤苦无依的吴铁,心里实在怜惜。
这孩子随了吴贾氏还算是机灵,于是老太太做主,把吴铁安置在自家的商铺里,跟着店里的老掌柜学做生意,给了他一条安稳的出路,保他往后衣食无忧、立足安生。
长沙这边,世事悲凉, 而遥远的万里之外,大洋彼岸的法国,郭毓秀也过着全然不同的人生。
自从当初跟着父母离开长沙,坐船远赴海外,路途遥远,山海阻隔。
那个年代交通闭塞,通讯更是落后。
一趟远洋轮船,就要在海上漂泊几个多月,颠簸万里,才能抵达欧洲。
信件传递更是慢得离谱,一封家书,往返动辄大半年,常常寄出去石沉大海,半年一年都收不到回信是常态。
郭毓秀身在异国他乡,整日沉浸在全新的学业里。
西洋的服装设计课程系统又专业,从版型、裁剪、面料、配色,再到新式审美、舞台成衣设计,方方面面,都彻底开阔了她的眼界。
她本就热爱这一行,又肯吃苦、悟性极高,日日泡在画室、工坊、课堂里,勤勤恳恳钻研学业,丝毫不敢松懈。
日子过得充实忙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只是忙碌之余,偶尔夜深人静,独处异国他乡,她总会想起长沙的那座小院。
想起慈祥的外祖母,想起温顺忠诚的二小姐,想起和她从小长到大的吴念家。
她临走前,吴念家染病卧床,她一直记挂在心。
只是远隔万里,音讯不通,她根本无从得知家里的近况。
不知道吴念家身体有没有养好,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好好读书,不知道外祖母身体是否康健,不知道老宅一切是否安稳如常。
她偶尔试着写几封家书寄回去,询问家里的情况,可信件大多石沉大海,迟迟得不到回信。1
已经看完了,蹲蹲下一章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