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吴念家晕倒后不久,一道身影一边嘀咕着一边朝这里走来。
按理来说 这深山老林平日里极少有人来,可偏偏那天夜里,刚好有个在外游走的二流子路过,他本来在县城和几个狐朋狗友厮混的,却没有想到没注意时间,等他们喝完酒已经是半夜了,想到城里查得紧,那人便趁着夜深硬着头皮朝家走。
这林里子平时,那人是不敢从里面经过的可是没办法,为了赶紧回家,那人就踏上了那条路,而走着走着没多久,因为墓道坍塌发出的声音,直接吸引了那人,那人一开始因为是谁在这边采矿,等靠近时却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吴念家。
那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吴念家,一开始还想趁着人昏迷是否能捞一把,没想到靠近才发现是个孩子。
不仅如此,那孩子看着虽然身形清瘦,脸上、身上全是灰和血,可通身的气质就不像四处流浪的野孩子。
摸了摸口袋,在发现没什么油水后,那人就想离开,可刚抬脚,那人心里立刻起了个念头。
这附近不远,就有一处私人黑矿场,是几伙人私下凑钱开的,没人管、没人查,专门收廉价苦力。
那矿场里头干的都是最重最累的活,正规百姓没人愿意去,矿上常年缺人,人贩子最喜欢拐这种孤身小孩、流浪少年,卖过去就能换一笔钱。
这荒山野岭的,一个孩子晕倒在这里,死了也就死了,没人知道、没人追查。
倒不如直接卖到矿场,还能赚一笔好处。
那人半点良心没有,上前踢了踢吴念家,见他彻底昏迷不醒,直接扛起人,一路绕小路,连夜送到了深山里头的黑矿场。
到了矿场,几句交代,一手交钱一手交人,就把晕倒的吴念家彻底卖了。
而等吴念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天都已经大亮了。
他一睁眼,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手腕和脚踝刺骨的冰凉。
低头一看,整个人瞬间浑身发冷。
他的手脚,全都被粗重的铁镣死死锁着,沉甸甸压在骨头上,勒得皮肉生疼。
四周黑漆漆的,空气又闷又浊,满是尘土和火药的味道。
放眼望去,全是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,有年纪大的汉子,也有不少半大的少年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镣铐,一个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。
吴念家哪里看不明白,自己被卖进 黑矿场了。
果然, 很快就有几个拿着鞭子、满脸凶横的看守走了过来,他们看见醒过来的吴念家还有周围的几人,张嘴就是粗鲁的呵斥。
“都醒了,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!躺在地上装什么死!”
“进了这里,就别想着偷懒,也别想着逃!进来了,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挖矿!”
吴念家还挣扎两下,却发现铁镣锁得死死的,半点动弹不得。
而 从这天起,吴念家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这黑矿场,从头到尾都是拿人命换银元的地方。
没有机器助力,所有挖矿、运矿、碎石的活,全靠人力硬扛。
每天天不亮就被打起来下矿,深不见底的矿道又窄又险,头顶随时掉碎石,脚下泥泞湿滑。所有人背着沉重的矿石,一趟趟往返,从早干到晚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吃的是掺沙的糙米饭,喝的是浑浊的山水,住的是潮湿漏风的地窝子。
在这里,死人是常事。
有人累死在矿道里,直接就地一埋,连个名字都留不下;有人染了风寒热病,没人医治,熬不过两三天就没了;还有矿道松动、炸药失控,时不时就会塌一片,一次就能压死好几个人。
进来这里的苦力,大多活不了几年。
刚开始的日子,吴念家真的熬不住。
他年纪最小,身上还带着古墓塌方留下的伤,天天干最累的活,皮肉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旧伤叠新伤,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。
无数个深夜,他躺在冰冷的地上,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、疲惫的喘息声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死了算了。
死了,就不用遭这份罪了。
死了,就不用天天受苦、日日煎熬了。
死了,就彻底解脱了。
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这里,悄无声息,无人问津。有时候他甚至羡慕那些突然死去的人,至少不用再日复一日熬着这种看不到头的苦日子。
可每一次想死的念头冒出来,都会被他硬生生压下去。
他不能死。
他心里还有牵挂。
长沙还有他的娘,还有大哥吴铁。
家人失踪杳无音信,娘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,他要是死在这里,娘就真的一点盼头都没有了。
除此之外,他心底最深处,还有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。
那便是郭毓秀。
吴念家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他想活着。
他想出去。
他想等秀秀姐回来……
就凭着这两份执念,吴念家硬生生撑住了。
一年、两年、三年。
整整三年暗无天日的矿场生活。
曾经那个眉眼干净、温顺的少年,彻底变了模样。
身形拔高了,皮肤粗糙黝黑,手掌布满厚茧,眉眼间再也没有从前的温和柔软,只剩下沉淀下来的冷硬、隐忍和沧桑。
这三年,他磨掉了所有稚气,也熬出了远超常人的韧劲和狠劲。1
这章看着有点意思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