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在张府安安稳稳休整了整整一日。
一夜好眠,脱离了北平的枪火追杀、一路颠沛,府中静谧安稳、衣食无忧,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得以彻底放松。
黑背老六的后背枪伤已结痂稳住,没什么大碍。
倒是陈皮肩头的枪伤还是需要好好养养的。
唯独吴老狗,依旧是一片空白心神。
第二日天光微亮,温婉便备好全套银针、调理汤药,正式开启为吴老狗恢复记忆的施治。
所有人都清楚,吴老狗的记忆,牵扯着虚秘境、星月砂、隔世楼,牵扯着日本人费尽心机想要夺取的秘密,是整件事的关键命脉。
屋内,静谧无声。
温婉凝神静气,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银针,精准落向吴老狗头顶、颈后、眉心各处修复神识的关键穴位。针势轻柔稳妥,循序渐进,一点点疏导他被幻尸草毒素淤堵的脑脉。
随着针灸深入,沉寂多日的识海被缓缓催动。
原本眼神空洞呆滞的吴老狗,眉头忽然紧紧皱起,指尖微微抽搐,眼底闪过极快、极零碎的画面。
黑暗幽深的地下甬道、潮湿阴冷的地底石壁、隐在云雾深处的隔世楼虚影、列队行进的黑衣士兵、几道交错模糊的人影……
画面破碎、混乱、转瞬即逝。
快得像一场错觉。
“头……头疼……”
吴老狗低低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,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眼底的碎片彻底消散,什么也抓不住,什么也记不清。
那些画面陌生又诡异,明明就在脑海里闪过,可他完全理不清顺序、辨不出真假,更想不起自己和这些场景有什么关联。
几轮针灸下来,次次如此。
每一次催醒,都只会带出零星残缺的片段,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头痛、心神紊乱。
施治结束,温婉收起银针,神色凝重。
“幻尸草损伤太深,他的记忆不是单纯遗忘,是被毒素层层封印、打碎成了碎片。”
“我不敢下重针。强行猛催,只会震裂他的脑脉,轻则疯癫失神,重则彻底损伤脑子,再也无法挽回。”
常规医术,已经到了极限。
众人听完,皆是面色沉郁。
齐铁嘴掐着卦象,连连摇头。
解九爷沉吟道:“医术无用,那就循景溯源。人记不住,旧景或许记得住。”
众人别无他法,只能听从温婉建议,带着吴老狗重走所有旧地。
一行人先回吴家狗场,是吴老狗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,是他最熟悉的故土旧宅。
可踏入狗场的一刻,原本温顺安静的吴老狗瞬间绷紧了身子,满眼戒备、满眼陌生。
看着吴家老宅、看着他曾经的兄弟、看着熟悉的屋舍院落,他没有半分归属感,只剩本能的抵触与疏离。
吴家众人上前温声相认,他却下意识后退躲闪,浑身紧绷,不肯靠近半分。
任凭众人百般解释、细数过往旧事,他依旧漠然无感。
最后,吴老狗固执地转身,快步走回张启山身侧,他觉得眼前那些人看着实在不太靠谱,还不如回张启山家里。
之后几日,众人又带着他走遍长沙老街、旧时茶楼、九门往日碰面的旧巷。
可吴老狗眼底依旧空空荡荡,半点回忆都没唤不回来,不仅如此,因为最近得知九门的具体情况,吴老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和这些人为伍,在他的认知里,自己应该是个“好人”才对,可眼前那些人除了温婉,其他人实在……
而另一边,霍仙姑从北平归来后,日夜潜心破译吴老狗当初偷偷塞给她的那张秘图。
那张图线条诡异、纹路玄奥,牵扯着隔世楼的全部秘密。
可她耗尽心力,数日钻研,也仅仅只破译出极小一部分零星线索,关于隔世楼的真相、地底秘境的秘密、星月砂的用途,依旧层层封锁,无从解锁。
整个事件,彻底卡在了吴老狗的残缺记忆上。
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,霍仙姑亲自登门张府。
她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。
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失忆空白,她也想亲自试一试,试一试他们专属的默契、独属于两人的隐秘羁绊,能不能冲破封印、唤醒分毫过往。
庭院之中,霍仙姑站在吴老狗面前,眼底压着忐忑、期待与隐忍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手,比出年少时两人约定的专属暗号手势,指尖轻轻抬起,想要触碰他的手腕,复刻当年无数次隐秘相认的动作。
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。
失忆的吴老狗看着陌生的手势、陌生的她,只觉得莫名别扭、本能抗拒。
他眉头微蹙,身子下意识侧头躲开,眼神全然冰冷、陌生、疏离。
没有悸动,没有熟悉,没有半分旧情余温。
眼前这个人,于他而言,只是一个莫名靠近的陌生人。
一瞬间,霍仙姑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所有羁绊、隐秘情愫、暗自牵挂,在这一刻,尽数成空。
霍仙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,心口酸涩发堵,百般滋味翻涌,最终只化作一片黯然死寂。
她再也没有试探,轻轻收回手,勉强压下眼底湿意,一言不发,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,转身默然离去。
庭院之内,气氛沉冷如水。
张启山看着这一幕,眸色沉沉,满心无奈。
自此之后,佛爷、解九爷、齐铁嘴轮番上阵,用尽所有办法。
卦象推演、旧事复述、物件唤醒、口诀试探、密语引导……
能用的法子,尽数用遍。
可吴老狗的记忆,始终死死封死,半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。
他依旧时常头疼、时常恍惚。
眼看着吴老狗一直没有恢复记忆,在长沙待了半个月的温婉实在有些着急了,她准备用上一些特殊办法,那就是用她的灵力试着为吴老狗恢复记忆,之前是因为怕伤着吴老狗,如今看来,只能用那个办法了。1
霍仙姑这也太戳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