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一路向南飞驰,穿过山河田野,越往南走,空气里的肃杀便淡去几分。
车厢里的人大多昏昏欲睡,唯有四人始终心神清明,静静等着长沙站点的到来。
临近长沙,车速缓缓放缓,铁轨轰鸣声渐轻。
黑背老六抬眼望向窗外,看着熟悉的长沙城郊轮廓,低声叮嘱:
“快到长沙站了。长沙是九门地盘,日军虽有驻兵,但车站鱼龙混杂,眼线、探子、伪装汉奸遍地都是,我们不能走正规出站口。”
陈皮立刻会意:“走侧门暗道出站?”
“对。”老六点头,“三爷早安排好一切,知道我们会在长沙中途下车,早已安排暗线候在车站死角接应。正规出口严查中转旅客,我们走暗道最稳妥。”
不多时,列车缓缓驶入长沙站台,稳稳停落。
车门打开,外头人声涌动,叫卖声、客流声、检票声混作一团。站台两侧果然站着持枪巡查的日兵与伪警,目光来回扫视,严密盘查每一位下车旅客。
老六率先起身,压低声音:“跟紧我,不要散,装作普通下车百姓,随人流往西侧拐角走。”
四人顺势混入下车人流,不抢不挤,不慌不忙,完全是赶路回乡的寻常模样。
陈皮依旧下意识将温婉护在身侧,手臂虚虚贴着她的手肘,看似无意,实则随时能护住她、带她躲开拥挤人流。
短短数十米的站台路,走得步步谨慎。
靠着完美伪装、低调姿态,四人完美避开几波巡查的伪警,顺利绕到站台西侧废弃货运小门。
这里偏僻冷清,没有官兵值守,只有两个穿着普通短衫、看似搬运伙计的男子静静候在暗处。
两人看见四人身形,目光微定,轻轻颔首,是九门暗线对接暗号。
“诸位辛苦了。”其中一人低声开口,语气恭敬,“三爷吩咐,全程接应,避开所有眼线哨探,车马已经备妥,即刻随我们走。”
老六微微点头:“带路。”
暗线二人不再多言,在前引路,带着四人穿过狭窄的巷道、绕开正街关卡,全程专走长沙老城区的隐秘小巷。
城内街巷古朴幽深,青石板路干净平整,没有北平的硝烟狼藉,处处是安稳市井烟火。
一路穿行,彻底远离车站所有排查与眼线,来到城外僻静街口。
两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,朴素无华,完全看不出是九门接应的专车。
众人迅速上车,木箱妥善安放妥当。
马车轻快启程,朝着长沙城内最气派的张府方向驶去。
路上平稳安稳,再无追兵、再无盘查。
紧绷了整整一夜一天的心弦,终于彻底松开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一路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温婉轻轻松了口气,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浅淡笑意:“总算平安到长沙了。”
陈皮侧头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,心头也跟着一松,低声道:
“到了这里,便是我们的地界。。”
他话说得轻,却格外笃定。
在北平,他们是被追杀、被围剿、步步求生的亡命人。
可在长沙,有九门扎根、有佛爷坐镇,这里,是他们的家。
一旁的黑背老六看着窗外熟悉的长沙街景,沉声道:
“佛爷和解九爷昨天深夜便已平安归府,早已等候我们归来。。”
如今最要紧的,是安顿好失忆的吴老狗,静待他慢慢恢复记忆。
马车一路直行,穿过繁华街巷,最终稳稳停在一座高墙朱门、气派恢宏的大宅门前。
青砖高墙、石狮镇门、府宅肃穆,正是张启山府邸。
门口值守的亲兵皆是张启山嫡系,看见马车驶来,立刻主动开门放行。
马车驶入内院庭院,稳稳停落。
几人下车落地,脚踩安稳青石庭院,彻底远离乱世追杀。
刚站稳身,前厅便快步走出两道熟悉身影。
张启山一身沉稳黑衣,身姿挺拔,眉眼依旧凌厉沉稳,只是眼底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,却在看见四人安然归来的瞬间,彻底舒展。
身侧的齐铁嘴一袭清雅长衫,神色温润从容,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回来了。”张启山开口,声音沉稳安心。
之前北平大乱、全城封锁、生死突围,他心中始终悬着几人安危,此刻见全员安然无恙,才算彻底放下心来。
齐铁嘴目光扫过四人,最后落在状态茫然的吴老狗身上,轻声叹道:
“平安抵达就好。北平那一局,凶险万分,你们能全员脱身,已是万幸。”
老六简单上前,三言两语,将北平战后突围、温婉救醒吴老狗、却遗留失忆症状、一路伪装南下的经过快速汇报。
张启山听完,目光落在温婉身上,语气真诚郑重:
“此番多谢你。若不是你,老五性命难保,我们这一局,便是满盘皆输。”
温婉微微颔首,淡然有礼:
“分内之事。如今人已平安,接下来我只需静心为他医治,慢慢温养脑脉,迟早能唤回记忆。”
张启山适时开口安排后续事宜:
“一路劳顿,诸位先好好休整。府邸房间已经全部备好,安静清净,无人打扰。温大夫,药材、炭火、银针,所有医治需要的东西,我立刻让人尽数配齐送来。”
“接下来几日,外界风头未过,日军依旧盯着长沙动向。诸位暂且安心居府休养,不外出、不露面,静待风波缓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