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废弃夹巷里,夜风悄静,只剩三人紧绷的呼吸声。
温婉站在古朴木箱前,敛去所有杂念,指尖稳稳扣住木箱的老旧锁扣,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封存多日的宝箱终于被缓缓推开。
箱内铺着一层防潮的陈旧麻布,麻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道清瘦人影。吴老狗双目紧闭、面色青白,周身气息死寂,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,整个人完全是一副长眠仙蜕的模样。
幻尸草的药性彻底锁死了他的生机与意识,若不是熟知药理,任谁来看,都只会当他早已殒命。
温婉不再迟疑,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,指尖翻飞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她精准落针,依次刺入门户、心俞、气海几处关键大穴,先稳住吴老狗早已停滞的心脉,压制体内残留的幻尸草剧毒,再以特殊手法渡入一丝温润灵气,一点点唤醒他沉寂多日的气血。
陈皮和黑背老六一左一右守在两侧,双目紧盯巷外,周身杀气紧绷,全程鸦雀无声,不敢发出半分动静打扰施救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半柱香过后,原本面色死寂的吴老狗,指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,胸口微微起伏,一口浊气缓缓从口中吐出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轻咳,打破了巷中的死寂。
吴老狗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眸子浑浊涣散,眼神空空落落,没有半点神采。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三人,看着破败的古巷,眼底满是全然的陌生与懵懂。
温婉立刻收针,俯身轻声询问:“你感觉怎么样??”
吴老狗眨了眨眼,喉间干涩沙哑,费力地开口,声音微弱陌生:“我……我是谁?这里是哪里?你们……是谁?”
短短两句话,让在场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失忆了。
幻尸草药性太过霸道,长时间假死蛰伏,不仅损伤了他的脏腑气血,更是彻底冲乱了他的脑海识忆。性命虽然保住了,可过往所有记忆,尽数清零。
陈皮眉头紧紧皱起,沉声开口:“失忆了?他怎么会失忆??”
“幻尸草本就是邪性异草。”温婉站起身,语气凝重地解释,“他假死时间太长,气血停滞日久,脑部经脉受药性侵蚀受损严重。我只能强行吊住他的性命、逼退剧毒,却没办法一瞬间修复受损的识忆脉络。”
“他现在意识清醒、性命无忧,只是丢失了所有记忆,认不得人,记不得事,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。后续慢慢调理、温养经脉,还有恢复记忆的机会,绝非永久性失忆。”
黑背老六看着眼前茫然呆滞、全然陌生的吴老狗,沉声道:“眼下最麻烦的不是失忆,是处境。”
“北平全城封锁,日军满城搜捕,鸟取已经彻底撕破脸皮,认定我们带走了仙蜕秘密。吴老狗失忆,毫无自保能力,留在北平,一旦被日军找到,必死无疑。”
局势一目了然,根本没有多余选择。
陈皮攥紧掌心,目光沉沉落在失忆的吴老狗身上,迅速定计:“不能在北平多待一夜。今晚我们就地隐蔽休整,等到明天清晨城门管控最松的时候,立刻动身,把人送回长沙。”1
吴老狗失忆这段好揪心啊
长沙是九门根基所在,有张启山、解九爷、霍仙姑坐镇,守备稳固,远比四面皆敌的北平安全百倍。
黑背老六点头附和:“只能如此。先保性命,再谈恢复记忆、追查秘境秘密。”
事情敲定,温婉看着一脸懵懂、安静靠在木箱边的吴老狗,轻声开口:“我跟你们回长沙。”
几人同时看向她。
温婉继续解释:“他的记忆损伤是药性所致,需要长期针对性的汤药调理、针灸温脉,还要配合灵气滋养,循序渐进才能慢慢恢复。你们不懂药理,贸然调养只会加重损伤。我跟着回去,可以全程为他施治,最快帮他恢复记忆。”
陈皮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亮色,压不住心底的细微欣喜,嘴上却依旧故作平淡:“你愿意去长沙?”
“救人救到底。”温婉坦然道,“只是我需要先回一趟温家。”
“家里药馆、师兄需要交代妥当,我还要收拾一批专用的药材、银针和调理药方。治疗幻尸草后遗症的药材大多珍稀,北平药库齐全,长沙未必能配齐,我必须提前备好带走。”
陈皮立刻开口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“现在夜色深沉,日军巡查密集,你一个人往返太危险。我伤势已经稳住,不影响行路,我陪你回温家,送你安全到家,再等你收拾妥当。”
他是真的不放心。
温婉刚想开口推辞,一旁的黑背老六已然开口:“让陈皮送你。我留在这边照看吴老狗、探查明早出城的路线。分头行事,效率最快,也最稳妥。”
话说至此,便再无异议。
晚风穿过残破的巷墙,带着深夜的寒凉。
吴老狗呆呆坐在原地,眼神空洞,听不懂几人的对话,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的人没有恶意,安安静静地靠着木箱,乖巧又茫然。
温婉整理好药箱,确认银针、应急药材全部收好,抬眼看向陈皮:“走吧,速去速回,尽量不耽误明早出城。”
“嗯。”
陈皮应声,下意识侧身走在靠外的一侧,默默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挡在身前。哪怕肩头绷带还隐隐渗着淡红血迹,他依旧走得沉稳挺拔。
两人趁着深夜夜色,悄无声息走出废弃夹巷,融入漆黑的街巷之中。
一路沉默疾行,避开数队巡查的日军,避开暗处埋伏的眼线。
巷陌幽深,灯火零星。
走了大半路程,陈皮终究压不住心底的顾虑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:
“明天一早,咱们就回长沙,一路上你要听我的话,不许擅自冒险。”
温婉侧头看他,月色落在他紧绷的眉眼上,褪去了平日的桀骜拧巴,只剩满满的郑重与牵挂。
温婉低下头轻轻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