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不敢有半分停留,趁着夜色巷空无人,快步穿过纵横交错的老巷,一路避开日军巡查的哨卡,最终钻进一处废弃老宅的隐秘夹巷。
现在已经太晚了,他们根本离不开北平。
好在, 这条夹巷偏僻隐蔽,两端都被残墙断壁遮挡,极少有人踏足,是城内难得的临时安全藏身之处。
黑背老六停下脚步,松开手推车的把手,后背伤口一动就牵扯剧痛,他微微佝偻着身子,粗喘了两声。
陈皮刚站稳,肩头撕裂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刚才强撑着的那股劲彻底泄了,身子微微一晃,下意识踉跄了半步。
温婉眼疾手快,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硬撑了。”她语气沉稳,松开手迅速打开随身药箱,“你们两个都是枪伤,再拖延下去,伤口发炎、就算今天逃出去,日后也会落下终身旧疾。”
陈皮被她扶着,身子僵了僵,耳尖莫名有点发烫,依旧是那副嘴硬的模样,别扭道:“小伤,不碍事。杀日本人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温婉抬头看他一眼,语气清淡却不容反驳,侧身让他靠墙坐下,“坐好,别动。”
简简单单四个字,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场。
陈皮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模样,心里那点执拗的脾气莫名就散了,乖乖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,全程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一旁的黑背老六看得暗自摇头……年轻人之间的事情,他这个老年人可管不了了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你先去给老六看一下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温婉先走到老六身前,示意他转身。
老六素来不怕疼,后背枪伤血肉模糊,他神色淡然,半点波澜没有,任由温婉清理伤口、消毒上药、缠绕绷带。
温婉动作利落娴熟,手法轻重有度,尽量避开破损的皮肉,最大程度减少痛感。
老六全程一声不吭,哪怕酒精灼烧伤口,也只是眼皮微垂,面无表情。
处理完老六的伤势,温婉立刻转身走向陈皮。
相比于老六的淡然,陈皮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他看着温婉拿起消毒烈酒、镊子纱布,眼神不自觉跟着她的手移动,身体紧绷得笔直,明明是刀口舔血、身经百战的人,此刻却透着几分不自在的拘谨。
温婉蹲在他身前,伸手轻轻撩开他染血的衣衫,轻声叮嘱:“忍着点,消毒会疼。”
话音刚落,酒精落在撕裂的伤口上,刺骨的灼痛瞬间炸开。
陈皮肩膀猛地一缩,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牙关咬紧,愣是没发出半点痛哼。
可那双眼睛,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温婉脸上。
巷子里光线昏暗,细碎的月光透过残墙缝隙落下来,洒在她沉静温柔的侧脸。
她专注地清理伤口、剔除淤血、敷上止血药膏,动作轻柔又稳妥,明明在触碰他最疼的伤口,却让他心里那点慌乱后怕,一点点安定下来。
陈皮心口闷闷的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后怕:
“刚刚你真的太冒险了。”
温婉手上动作没停,淡淡回了一句:“我不冒险,咱们都走不掉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拿自己赌。”陈皮拧着眉,语气执拗,“我不怕死,我可以拼命,但我不想看见你挡在最前面。”
他这辈子,自小父母双亡,受尽冷眼。后来跟着师傅二月红学艺,师娘疼他,他便养成了“目中无人”的性子,长大之后杀伐横行,总觉得有人能给他兜底,可师娘去世后,心里就再没有牵挂,也从来不怕生死……
可从遇见温婉之后,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东西——害怕她出事,害怕她受伤,害怕再也见不到她。
温婉抬眸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我既然敢断后,就有十足把握。我学医多年,不止会救人,也会自保。你不用时时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累赘。”
“我从来没把你当累赘。”陈皮立刻反驳,语气急了几分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你受伤。”
这句话说得有些轻……
一旁绑好绷带的黑背老六靠在墙边,默默往外挪了挪,默默守着巷口警戒。
很快,温婉麻利地给陈皮清理好伤口,仔细缠上厚实的绷带,牢牢固定住伤处,避免再次撕裂出血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起药棉,站起身,“暂时止血稳住了,后续还要换药调理,不能剧烈动作,切记别再拉扯伤口。”
陈皮慢慢站起身,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,痛感缓解大半。
他看向一旁静静立在推车上的古朴木箱,木箱密封完好,纹丝不动。
里面,吴老狗还靠着幻尸草陷入深度假死,生死未卜。
“现在安全了,要不要把吴老狗救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