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门温婉 千里奔赴

送走温婉之后，新月饭店里，尹新月已经忙得脚不沾地。

虽说她是新月饭店名正言顺的少东家，可新月饭店传承多年，规矩重重，里面管事的大朝奉、几位元老个个都有话语权，并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拍板所有大事。

调动大批人手悄悄潜入湘西河道打捞物件，还要安排后续上架公开拍卖，这件事动静不小，风险更是肉眼可见，稍有不慎就会招惹上日军，牵扯整个新月饭店。

这么大的合作，光靠尹新月点头还不够，必须等霍仙姑抵达北平，两人当面碰清楚所有细节，再一起和饭店的几位主事商谈敲定。

尹新月坐在书房里，手里捏着霍仙姑那封密信，来回踱步，眉头一直皱着。一旁跟着她多年的侍女看着自家小姐这般焦急，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：“小姐，您先歇歇吧，事情要等霍当家来了才能商议，您再着急也没用。”

尹新月停下脚步，叹了口气：“我哪里坐得住啊，吴老狗还困在湘西地底，启山如今也在找他。此刻多耽搁一天，危险就多一分。可饭店这边几位老人家向来谨慎，贸然提出去湘西捞东西，他们定然要追问清楚来龙去脉，少了霍仙姑当面核对，很多细节都说不明白。”

侍女见状，也只能默默给她添上一杯热茶，不再多言。

而与此同时，通往北平的官道上，一辆不起眼的汽车正在连夜赶路。

车里坐着的正是霍仙姑。

一路舟车劳顿，颠簸不停，霍仙姑靠在车厢壁上，根本没法安心闭目休息，整个人心神不宁。

脑子里一会儿冒出吴老狗被困在地底、孤立无援的模样，担心幻尸草的药效能不能精准把控，怕木箱漂流途中撞上礁石破损，怕半路被日军的巡逻队伍截住；一会儿又开始反复推演整套计划，细细盘算每一处容易出纰漏的环节。

旁人都觉得，她大可以只靠书信来回传递消息，不必亲自长途奔波赶来北平。可霍仙姑心里清楚，这一趟，她非来不可。

她是整个九门里面，唯一一个完完整整看懂吴老狗整套脱身布局的人。信件篇幅有限，很多暗藏的后手、应急的预案根本没法写在纸上，万一传递途中信件被截获，或是文字产生歧义，一步走错，所有人的谋划都会付诸东流。

再者，木箱的大小、材质、身上独特的标记，都需要她亲自和新月饭店对上专属暗号，确认规格。江湖之上人心难测，若是只凭一封书信传话，难保中间有人动歪心思，暗中把木箱调包，到时候救不出吴老狗，还会把虚秘境的秘密白白送给日本人。

最重要的一点，想要说服新月饭店愿意冒风险接单，光靠人情根本不够，她必须押上霍家全部身家做担保。

霍仙姑轻轻掀开车窗遮光的帘子，望着外面黑漆漆的旷野，风吹得她鬓边发丝微微散乱，她在心里把方案又捋了一遍。

等见到尹新月，和尹新月达成共识之后，她就会拿出霍家积攒多年的全部积蓄当做筹码。对外不能说出实情，要把整件事包装成一桩寻常的古董大生意。

她会告诉新月饭店：自己手握可靠情报，湘西的暗河近期会漂流出来一件极其难得的仙蜕古物，价值连城。由新月饭店派人前去河道打捞，负责运回北平安排公开拍卖。1

双方约定，若是顺利寻到这件仙蜕，拍卖结束之后，新月饭店能拿到十倍于押金的丰厚报酬；若是最后没能找到木箱，那霍家交付的全部押金，新月饭店分文不用退还。

十倍报酬，这份诱惑足够打动新月饭店一众主事。

霍仙姑低声自语：“新月饭店中立归中立，终究也是做生意的，重利之下，才有谈下去的余地。”

随行的贴身护卫坐在前面，隐约听见后面霍仙姑的话音，低声问道：“当家，咱们真要押上霍家全部家底？这要是失败，霍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可就全都没了。”

霍仙姑沉默片刻，语气坚定：“五哥是九门的人，他冒死传出消息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日军手里。我只是霍家当家，单凭九门的名头，压不住新月饭店传承百年的规矩。但尹新月不一样，她是少东家，可以直接对接大朝奉，从中帮着说和。”

“有十倍报酬摆在前面，再加上尹新月从中周旋，这套计划才有机会落地。只要木箱能顺利运到北平上拍，佛爷及时赶回参与竞拍，老狗就能活着出来。”

护卫听完，不再劝说，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，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沿途动静。

霍仙姑放下车帘，重新靠回车厢里，眼底带着一丝紧绷。

她赌上了整个霍家，赌新月饭店愿意接下这笔买卖，赌吴老狗的假死之计不会出意外，赌张启山能够按时从湘西赶回北平。

整条棋局，环环相扣，没有重来的机会。

汽车继续在夜色里往前赶路，朝着北平城疾驰而去。

北平城内，尹新月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间僻静的院落，专门留给霍仙姑落脚，方便两人秘密商谈，避开外人耳目。

她还提前叫来饭店的大朝奉，委婉透露出近期会有一笔大额古董生意要谈，先给对方打个预防针。

大朝奉捋着胡须，神色谨慎：“少东家，湘西一带如今被日军把守得严密，那边流出的物件，怕是麻烦不少。若是真有合作，我方必须当面和货主核对所有细节，定下契约才行。”

尹新月点头应下：“这个自然，过几日霍当家便会抵达北平，到时候咱们三方当面细说。”

大朝奉微微颔首，暂时退了下去。

书房里又只剩下尹新月一人，她望着桌上铺开的北平地图，指尖落在湘西河道的位置，心里默默祈祷。

但愿霍仙姑一路平安，但愿两人商议顺利，但愿这一场豪赌，最终能救出吴老狗。

南北两条线上，所有人都在为木箱的事情奔波，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涌动起来。